星空殿巨型传送阵震颤不休,铺展整座阵台的星辉光幕流转明暗不定,亿万细密符文此起彼伏亮起、黯淡,交织成稳固至极的空间通道。

    跨岛传送在即,殿内二十余名修士尽数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喧哗躁动。经历多年外海闯荡的老修士深知,星宫跨海传送看似安稳,实则暗藏凶险。空间之力虚无缥缈,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便会被乱流撕扯肉身、溃散神魂,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值守的星宫执事立在阵台外侧,一身银蓝道袍无风自动,金丹中期的凝练气息稳稳镇压全场。他目光冷肃扫过阵中众人,确认所有人皆凝神静气、未动分毫灵力,方才沉喝出声,声音穿透周遭震颤的阵鸣,清晰落进每一名修士耳中。

    “全员就位,即刻传送!谨记规矩,途中禁动灵力、禁催法宝、禁乱动心念!”

    短促威严的叮嘱落下,执事双手飞快掐动收尾法印。

    刹那间,整片千丈阵台骤然爆发出炽盛灵光,银白星辉铺天盖地翻涌而起,层层叠叠包裹住阵内所有修士。狂暴的空间波动瞬间席卷整片星空大殿,虚空剧烈扭曲,周遭殿宇轮廓、星晶墙壁、人影光景尽数拉扯变形,化作一片模糊混沌的光影。

    突如其来的空间撕扯之力骤然笼罩身躯,霸道蛮横,无孔不入。

    周遭修士无一例外,身躯齐齐剧烈震颤,大半筑基修士面色瞬间发白,气血翻涌不休,牙关死死咬紧,拼尽全力稳住身形。有人神魂受震,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识海泛起阵阵眩晕恍惚,只能凭借多年修行的定力强行支撑,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便是内外海万里之隔的空间横渡之力。

    纵然是星宫耗费无数资源搭建的稳定传送阵,早已将空间乱流的凶险压制到极致,可跨越万里沧海的空间穿梭,依旧不是低阶修士能够轻松承受。也正因如此,寻常散修若无必要,绝不敢贸然横渡内外海海域,一旦中途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唯独柴行歌,立于人群角落,身形稳如磐石,分毫未动。

    早在传送阵启动之前,他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掌心悄然握紧一枚温润的静心灵石,灵石内敛的安神之力缓缓渗入识海,稳稳护住神魂根基,隔绝空间震荡带来的眩晕侵扰。同时丹田之内浑厚凝练的金丹灵力缓缓流转,顺着周身经脉均匀铺开,层层护住四肢百骸、筋骨血肉,将所有撕扯挤压的空间力道尽数卸去、化解。

    他一身《玄墟镇元丹章》修出的丹元厚重沉稳,最擅固守己身、抵御外力震荡,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根基底蕴。这般程度的空间撕扯之力,对旁人是莫大凶险,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风浪,连让他灵力动荡的资格都没有。

    趁着周遭众人被空间乱流扰乱心神、无暇旁顾之际,柴行歌眸光微沉,眉心微不可察一动。

    暗藏颜面之下的千幻面具悄然催动,无形灵力流转面庞,细微调整着他周身萦绕的灵韵气息。

    他记得清清楚楚,身后三名尾随歹人中,那名修习阴寒功法的魔修,手中持有血丝玉珏这等追踪秘宝。此前在天星坊市不慎遗落的一缕气机,早已被玉珏牢牢烙印锁定,这才让三人一路如附骨之蛆,甩脱不掉。

    先前在城内,人多眼杂、禁制密布,他不便动手破除追踪印记,只能隐忍蛰伏。此刻身处空间通道,所有人气息尽数被空间之力扰乱、遮掩,正是斩断气机锁定的最佳时机。

    千幻面具本就是隐匿伪装的顶尖奇物,最擅篡改自身灵韵、遮掩气息轨迹。

    细微灵力丝丝缕缕渗透体表,悄然改写他周身灵气流转的细微轨迹,抹去玉珏烙印的专属气机,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重塑。短短数息之间,那道死死黏附在他身上的隐秘追踪牵连,便被悄然斩断,消散于无形。

    做完这一切,柴行歌神色依旧淡漠如初,双目轻阖,伪装出与旁人一般、被空间震荡扰乱心神的姿态,不露半分异常。

    他并未彻底抹除所有痕迹。

    若是此刻完全断绝气机联系,以那三人的阴狡谨慎,必然会心生警觉,察觉不对劲,届时大概率会放弃尾随、悄然退走。

    这并非柴行歌想要的结果。

    他此番一路隐忍放任尾随,为的就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彻底斩除这三条祸根,而非仅仅逼退对方。

    故而他只模糊、打乱自身专属气机,让血丝玉珏无法精准锁定位置、捕捉动向,却依旧保留一丝微弱牵连,让那三人笃定自己依旧追踪无误,安心尾随落地、主动踏入他预设的圈套之中。

    空间穿梭的眩晕感来得迅猛,去得也极快。

    不过十余息时间,剧烈的空间震颤骤然停歇,漫天扭曲混沌的光影瞬间消散一空。

    柔和却荒芜的天光重新笼罩身躯,脚下坚实的阵台触感传来,耳边阵鸣尽数褪去,只剩下呼啸不止的海风,呜呜掠过耳畔。

    跨海传送,已然落地。

    众人纷纷稳住晃荡的身形,长长松出一口浊气,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不少修士抬手擦拭额角细汗,调息平复翻涌的气血,方才短暂的空间横渡,对他们而言已然是一场不小的消耗。

    柴行歌缓缓睁眼,眸光平静扫过四周环境。

    此处正是外海落枫荒岛的公共传送阵遗址。

    相较于天星城星空大殿的恢弘华丽、灵气充盈,这座荒岛传送阵显得简陋破败太多。阵台由普通青岩巨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岁月风化的斑驳痕迹,大半阵纹早已黯淡磨损,灵光稀薄微弱,仅剩下基础的传送功用勉强留存。

    周遭无任何殿宇遮蔽,完全暴露在旷野沙滩之上。

    抬眼望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大海,碧蓝海面翻涌层层浪花,海风常年不息,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与一丝刺骨阴寒。

    这份阴冷湿气,与内海星宫疆域温润醇厚、安稳平和的灵气截然不同。内海有星宫大阵锁御天地灵气,四季平稳、风调雨顺,处处透着规整祥和;而外海荒岛无大阵庇护,天地灵气驳杂稀薄,海风凛冽、荒气弥漫,处处透着原始荒芜、凶险肆意的蛮荒气息。

    这便是内外海最直观的差距。

    内海是修士安居修行的沃土,秩序井然、机缘遍地;外海是弱肉强食的厮杀场,道义稀薄、杀机暗藏。

    传送阵周边的沙滩空旷辽阔,满地细碎海沙与零落贝壳,零星长着几丛低矮坚韧的荒草,远处岛屿腹地是连绵起伏的低矮荒山林莽,山石裸露、草木杂乱,无半点灵秀景致,尽显荒芜破败。

    整座岛屿灵气零散浅薄,远远不及内海寻常坊市的灵气浓郁度,也无高阶妖兽盘踞、无凶险禁制埋伏,算是外海浅层海域中,极为安稳平庸的一座历练荒岛。

    也正因如此,此地常年只有筑基修士往来采药寻宝,极少有高阶修士驻足,更无顶尖势力盘踞掌控,算是底层散修为数不多、能够安稳求生的去处。

    落地的二十余名修士,稍作调息之后,尽数动作利落、各司其职。

    众人心中都清楚,外海无规矩、无庇护,多停留一瞬,便多一分未知凶险。此处公共传送阵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最容易遭遇拦路截杀、伺机掠夺的歹人,绝不可久留。

    不少修士抬手祭出各式飞舟、御器,灵光一闪,便驾驭法器腾空而起,朝着岛屿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有人直奔深山荒林探寻灵草资源,有人赶赴偏僻海湾搜寻海产奇珍,也有人径直升空,打算横渡海域,转赴其他邻近岛屿。

    短短片刻,原本热闹的传送阵台附近,便变得空旷冷清大半。

    柴行歌目光淡淡扫过四散离去的人群,神识悄然铺展,精准锁定了三道刻意收敛、飞速远遁的气息。

    正是那三名一路尾随他的筑基巅峰修士。

    三人极为狡诈谨慎,落地之后,全程刻意压低身形、敛尽杀机,没有半分停留,装作寻常寻宝散修,跟着人流一同朝外围飞掠,佯装朝着岛屿西侧荒林远遁,看似急于奔赴历练之地,毫无异常。

    可柴行歌凝练至极的神念之下,任何伪装皆无所遁形。

    三人看似远去,实则暗中留藏了一缕极其隐晦、极难察觉的秘术气机,若有若无地黏附在他周身四周。

    这是三人赖以混迹外海、屡次逢凶化吉的保命追踪秘术,无需依托玉珏锁定气机,仅凭一缕秘术烙印,便可粗略锁定目标大致方位。哪怕精准度大不如前,无法捕捉细微动向,却足以让他们持续尾随、伺机而动。

    显然,落地之后察觉玉珏锁定变得模糊不稳,这三人瞬间心生警惕,立刻动用自身秘术补全追踪,不肯放过丝毫线索,依旧死死咬准他的踪迹。

    柴行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般隐忍狡诈、贪利狠毒,又步步谨慎、不肯松口的对手,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然是心腹大患。今日若是不彻底清算,他日自己一旦深入险地、与人厮杀缠斗,这三人极有可能暗中偷袭、背后下黑手,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对方执意找死,他便成全到底。

    心中念头落定,柴行歌不再关注远去的三道黑影,装作全然未曾察觉尾随端倪的模样,抬手祭出自己的青纹飞舟。

    巴掌大小的飞舟悬浮掌心,灵光内敛、形制朴素,看似平平无奇,只是一件最普通的低阶御器,丝毫看不出特殊之处,正合他低调散修的伪装。

    指尖轻点灵力注入,青纹飞舟灵光一闪,迎风舒展变大,稳稳悬浮半空。柴行歌身形轻晃,纵身落于飞舟之上,操控飞舟调转方向,朝着落枫荒岛腹地缓缓飞掠而去。

    他刻意压低飞舟高度,始终贴着海面礁石低空前行,不升空、不疾飞、不张扬。

    一路专挑礁石丛生、海湾交错、地形复杂的偏僻路线行进。

    一来低空隐蔽,不易被远处之人窥探行踪;二来复杂地形便于埋伏布阵、暗藏后手,恰好克制对方三人联手偷袭、围追堵截的打法;三来曲折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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