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空空荡荡。

    玄礁岛的厮杀、滩涂的血战、海盗的追兵、往日漂流的轨迹,尽数被这万里汪洋彻底隔绝,再无半分关联。

    前路陌生、海域未知、危机暗藏、生机渺茫。

    沉默良久,他目光沉静,沉声定下接下来的路数:

    “先寻陆地落脚。”

    茫茫沧海,舟船无根。唯有寻得岛屿陆地,修补残破小舟、彻底休养调息、稳住全员状态,才算真正脱离这场暴风绝境,才有后续立足求生的根基。

    他仔细校准海面平缓洋流的走向,操控残破小舟,顺着最安稳、最无暗流的东流海域,缓缓匀速前行。

    一叶孤舟,飘零沧海,独行远域。

    整整一日平稳航行。

    白日天光澄澈,海风轻柔和煦,褪去了昨日的狂暴狰狞。漫天晚霞于傍晚时分铺满天穹,金红流光倒映海面,随细碎浪波轻轻起伏,静谧悠远,洗尽了连日来的血腥与癫狂。

    就在暮色渐浓、天光将暗之际,视野极远的海平线上,一抹淡淡的苍黛翠绿轮廓,缓缓从水雾之中浮现而出。

    孤岛虚影,隐隐绰绰,浮于海天尽头,若隐若现。

    船舱内正在调息的四名弟子瞬间感知到陆地气息,纷纷睁眼抬头,眼底浮出连日来第一抹亮色,心中积压许久的茫然、疲惫、惶恐,一扫大半。

    有陆地,便有生机。

    小舟全速前行,不断靠近,那抹虚影愈发清晰完整。

    这是一座彻底孤立于远域深海的天然荒岛,方圆不过十余里,四面环海,无邻岛相依、无航线途经、无人迹往来。

    岛屿沿岸礁石嶙峋林立,环抱整座海岛,天然阻隔外海残余风浪,地势安稳至极。岛内古木参天、密林层层叠叠,山间常年萦绕淡淡氤氲雾气,草木繁茂至极,生机浓郁。

    最难得的是此地灵气。

    清幽、纯粹、醇厚,不含半点血腥戾气、不含海盗劫掠的凶煞、不含近海厮杀的紊乱。相较于落霞岛外围那些杀伐不断、妖兽横行、人心诡诈的岛屿,此地灵气质量远超数倍不止。

    整座海岛静谧安然,无纷争、无煞气、无凶妖、无人祸,如同一片被万古时光遗忘的太古净土、世外灵地。

    一路漂泊绝境,竟意外坠入一方安宁秘境。

    众人心中皆是微松,奋力划舟破浪,稳稳靠岸,双足终于踏上久违的坚实陆地。

    环岛绵延着一片细软洁净的金色沙滩,干净无尘。岛内山峦低矮平缓,溪涧清泉潺潺流淌,贯穿整座山林。林间鸟兽温顺静谧,草木葱郁苍翠,没有狂暴凶兽嘶吼,没有术法灵光交错,一派万古安宁、祥和悠远的太古景致。

    双脚落地的瞬间,所有人紧绷了一日一夜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连日悬在头顶的生死危机,暂时彻底消散。

    “就地扎营,安稳休整。”

    柴行歌迅速有条不紊安排妥当,让四名弟子进驻溪畔平坦空旷之地。

    众人分工有序,采摘无毒野果、搜集干净山泉淡水、捡拾干燥枯枝木柴,快速搭建起一处简陋却安稳的临时营地。

    经历血战追杀、暴风倾覆、万里漂流,众人身心损耗太过惨重,经脉虚空、灵力亏虚、气血不足,急需静养调息、打磨气血、稳固根基,彻底从绝境状态恢复过来。

    安顿好四名弟子静心闭关休养、打磨稳固自身状态之后,柴行歌独自一人,起身探查整座荒岛全貌。

    身处陌生远域荒岛,谨慎为上。

    唯有彻底摸清地形、排查所有隐患、确认绝对安全,才能安心长久驻扎休整。

    他脚步平缓,沿着沙滩步入山林深处,同时放开神识,层层细密扫查整座岛屿每一处角落。

    神识蔓延开来,一寸寸排查山林、溪谷、崖壁、暗洞。

    一路探查下来,柴行歌心中愈发安定沉稳。

    整座荒岛无高阶妖兽凶巢盘踞,无狂暴凶兽游荡,无任何修士踏足停留的痕迹,无杀伐残留戾气,无隐匿禁制、无绝杀陷阱、无阴毒阵法。

    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荒寂万古,是一座绝对安全、无主无籍、无人争抢的天然栖身之地。

    连日漂泊惊魂、步步危机,终于寻得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安稳之地。

    他顺着林间平缓小径,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行至海岛中央山腹的一处陡峭崖壁之下。

    此处崖壁古朴厚重,石壁布满深浅不一的岁月斑驳痕迹,历经万古风吹雨打,沧桑之感扑面而来。崖壁之上,层层千年古藤盘虬交错、黝黑厚重,密密麻麻的荒草植被堆叠丛生,严严实实遮掩遮蔽了一方隐蔽山洞洞口。

    古藤苍老干裂、盘根错节,荒草厚积腐朽,洞口尘封已久,被彻底封禁,绝非近代人工开凿所致。一眼望去,处处皆是万古沉寂、岁月沉淀的苍茫气息。

    柴行歌目光微微一顿,心生讶异,随即带着几分敬畏缓步上前。

    他指尖轻抬,一缕柔和纯净的灵力轻轻扫出,不蕴含半分杀伐之力,温和至极。

    噼啪、噼啪——

    几声轻响过后,缠绕封禁洞口的千年古藤应声断裂,堆叠厚重的荒草木屑尽数被灵力拂去、清扫一空。

    一方黝黑幽深、静谧死寂的山洞洞口,豁然显露眼前。

    几乎在洞口显露的瞬间,一股悠远古朴、厚重沧桑的古老气息,缓缓从洞内飘荡而出,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极为独特,和寻常修士洞府的精纯灵力截然不同。没有后天修炼的浮躁灵光,没有人为斗法的紊乱气劲,唯有万古岁月沉淀的沉寂道韵,带着洪荒古朴、时光封存的厚重质感。

    “上古修士遗留洞府。”

    柴行歌眸光微凝,心底生出几分笃定与敬畏。

    乱世漂流万里,绝境偶遇古地机缘,未尝不是绝境之中的一线造化。

    他抬手凝出一缕微弱灵力微光,照亮漆黑幽深的通道,身形一晃,缓步踏入山洞深处。

    洞内干燥无尘、静谧死寂,空气微凉清新,没有腐朽霉味,没有阴湿浊气。地面石道平整光滑,石壁打磨规整细腻,明显是上古时期人工精细开凿而成的洞府通道。

    通道蜿蜒曲折,纵深极长,越往深处行进,周遭萦绕的古老纯和灵气便愈发浓郁醇厚,沁人心脾。一路行来,灵气冲刷四肢百骸,连日漂流积攒的疲惫郁结,都被悄然冲淡不少。

    足足深入百余丈,蜿蜒通道终于抵达尽头。

    一方丈余见方的古朴石室,豁然开朗。

    石室构造极简至极,朴素干净,无华丽雕琢纹饰,无精巧装饰摆件,无繁复禁制阵法,无凶险机关陷阱。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安安静静,沉寂万古,无人惊扰。

    石室正中央,一方平整青石高台静静矗立。

    石台之上,一具干枯漆黑的上古修士遗骸,静静盘膝端坐,维持着打坐悟道、静守大道的姿态。

    肉身早已彻底干枯萎缩、皮肉碳化腐朽,历经万古岁月风吹石蚀、灵气冲刷,却始终不腐不散、不塌不毁,稳稳端坐石台之上,沉淀着无尽岁月的苍茫道韵,透着上古修士坐化归道的淡然与超脱。

    遗骸身侧,一方陈旧古朴的温润玉盒,静静平放,安然尘封万古。

    柴行歌心怀敬畏,缓步上前,俯身轻轻取下玉盒。

    玉盒质地细腻温润,历经万古岁月侵蚀,依旧完好无损、无裂无漏,表面光洁古朴,没有布设任何锁禁阵法,显然是上古修士刻意留存、待有缘后人拾取之物。

    他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静静铺展着一卷泛黄干枯的兽皮古卷。

    兽皮皮纹粗糙古朴,纸面刻录着密密麻麻、晦涩难辨的古老符文,皆是乱星海万年之前、上古修仙时代失传已久的星海古篆,与天南所有文字体系全然不同。

    寻常修士见之,全然如看天书,一字不识、一句不解。

    但柴行歌多年博览古籍、遍读天南古碑残铭、涉猎诸家杂学,常年钻研上古文字遗存,对这类失传古篆颇有深厚积累。

    他凝神静气,俯身细观,摒除所有杂念,逐字辨认、逐句拆解、逐行参悟,一点点破译万古古卷的隐秘内容。

    半刻钟后,所有晦涩符文尽数解读通透,整篇古卷内容,全然映入心底。

    这一卷兽皮古卷,乃是一名上古星海散修的毕生游历手记。

    这名上古修士寿元悠长,足有数千载道行,一生遍历乱星海东西南北四极疆域,踏遍无数上古秘境、消亡宗门、沉没古地、遗落洞天。毕生寻幽探宝、问道星海、求索天道真谛,看尽星海沉浮、宗门起落、大道兴衰。

    晚年之时,厌倦世间纷争、看淡修仙沉浮,寻得这座无名远域荒岛,隐居终老,坐化于此。将自己一生游历见闻、奇遇秘辛、星海地理、大道感悟,尽数刻录留存,封藏洞府之中,静待后世有缘之人。

    通篇手记,记载无数上古星海失传的地理秘闻、秘境坐标、珍稀灵材产地、上古功法残诀。每一句皆是万古不传的隐秘,每一段皆是当世修士难以触及的星海往事。

    而手记末尾,寥寥数行简短古朴的记载,让柴行歌心神巨震、目光骤亮,连日迷茫漆黑、无根无凭的前路,瞬间豁然开朗!

    「星海东极,迷雾沉渊,有殿浮空,名虚天殿。」

    「殿藏万宝,鼎镇乾坤,虚天古鼎,万古至宝。」

    「千年一现,海域漂移,无定无迹,唯图可寻。」

    短短二十余字,字字千钧,道尽乱星海万古不传的顶级秘辛!

    虚天殿!虚天鼎!

    乱星海万古以来最为缥缈神秘、最为珍稀无上的顶级秘境与通天至宝!

    万古岁月之中,无数上古大能、历代天骄豪杰、星海霸主,穷尽毕生心力,遍历万里沧海,苦苦追寻此物踪迹,大多葬身迷雾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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