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半个时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森林陷入了深沉的黑暗。树冠遮蔽了星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一点微光,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三尺内的地面。四周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夜行昆虫开始活动,小型妖兽在灌木丛中穿行,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腐殖层的土腥味,夜露的湿气,远处传来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柴行歌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厉飞雨立刻停下,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看向四周。柳如眉也停下脚步,双手握在胸前,做出戒备的姿势,但她的动作有些生硬,像是刻意模仿。

    柴行歌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

    前方约十丈处,传来流水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小溪流过石滩,叮叮咚咚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声里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扑腾,溅起水花。

    “前面有溪流。”柴行歌低声说,“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柴师兄,我跟你去吧?”柳如眉轻声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用。”柴行歌拒绝得很干脆,“厉师兄,看好柳师妹。”

    说完,他不再给柳如眉说话的机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御风诀》运转到极致。

    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贴着地面飘向前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三丈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

    溪流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宽约丈许的小溪,溪水清澈,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粼光。溪水从上游流下,流过一片鹅卵石滩,发出清脆的声响。溪边生长着茂密的水草,水草叶片宽大,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柴行歌蹲在溪边一棵树后,仔细观察。

    溪流对岸是一片密林,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溪水本身看起来很平静,没有妖兽活动的迹象。但柴行歌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在禁地里,任何看似安全的地方都可能隐藏着危险。

    他等了约半盏茶时间。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从树后走出,来到溪边。

    “安全。”他回头喊了一声。

    厉飞雨和柳如眉很快跟了过来。

    “有水!”厉飞雨眼睛一亮,蹲下身就要用手捧水喝。

    “等等。”柴行歌拦住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银针,插入溪水中。

    银针没有变色。

    “可以喝。”柴行歌说,自己也蹲下身,从溪边摘了一片宽大的水草叶子,卷成漏斗状,舀起一捧水。

    但他没有立刻喝。

    他的目光落在溪边的泥土上。

    溪边的泥土很湿润,被溪水长期浸润,呈现出深褐色。泥土表面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有兽类的蹄印,也有鸟类的爪印,还有……几个浅浅的人类脚印。

    脚印很新,泥土还没有完全干涸。

    柴行歌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装作要洗手的样子,把手伸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浸湿手掌,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搓了搓手,然后顺势把手按在溪边的泥土上。

    指尖陷入湿润的泥土中。

    他抬起手,指尖沾着一些泥土。

    然后,他把手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泥土的土腥味很重,混杂着水草的青涩味,还有溪水本身的清冽气息。但在这股气息之下,柴行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香味。

    那是一种脂粉香。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出来。香味里带着一点甜,一点腻,还有一点……熟悉。

    柴行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那夜在黄枫谷后山,黑衣人与他交手时,衣袖被他的剑划破,留下了一小片布料。后来他检查那片布料时,在上面闻到了同样的脂粉香。

    当时他以为那是黑衣人身上沾染的,或者是布料本身的熏香。

    但现在看来,不是。

    这香味,是从上游顺流而下的。

    有人在上游洗漱,或者……处理了什么沾染了这种香味的东西。

    柴行歌缓缓站起身,把沾着泥土的手指在衣角上擦干净。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已经掀起了波澜。

    柳如眉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正蹲在溪边,用手帕沾水擦拭脸颊。她的动作很优雅,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柔和而美丽。

    但柴行歌知道,这张美丽的脸皮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肠。

    “柴师兄,”柳如眉忽然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水很清甜,你要不要也洗把脸?”

    她的笑容很真诚,眼神清澈。

    柴行歌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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