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消。

    干干净净,彻底断绝。

    那一刻,柴行歌紧绷数十日的心弦,才真正缓缓松开。

    胸口微松,心底漫开一丝极淡、极克制的释然。

    熬过去了。

    整整数十日的绝境困守、日夜戒备、寝食难安、步步如履薄冰,终究是熬出了头。

    可这份松弛,仅仅持续数息,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太懂这些老牌结丹修士的心思。

    今日封锁落空,恨意只会更深,执念只会更重。

    三人此番无功而返,绝不会就此作罢。

    魁星岛堵不住他,接下来,最有可能的去处,便是天星城。

    那里是内海枢纽,人流汇聚,修士如云。

    只要他最终去往星城,三人便极有可能提前赶去,潜伏城内,静待他自投罗网。

    脱了近海死局,不代表脱了杀局。

    只是从明面上的围杀,换成了暗处的蛰伏对峙。

    前路依旧步步凶险。

    想通此节,柴行歌心境重归漠然沉静。

    他微微吐纳一口浊气,依旧保持最卑微、最庸碌的雇工姿态,静坐不动。

    巨船驶入星宫核心主航道后,海面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沿途雾霭渐薄,海域开阔,远处时不时有星宫巡海战船掠过,制式森严,威压浩荡。一座座隐形禁制、海域哨点暗藏海面之下,层层设防,步步管控。

    这里,才是乱星海真正的腹地秩序。

    外道魔修、海域盗匪,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航行彻底安稳下来。

    周遭雇工、散修也渐渐彻底放松。白日慵懒休憩,夜里便聚众闲谈、饮酒赌石、说笑度日,消磨漫长枯燥的海路时光。

    船舱内日夜人声不绝。

    有人叹物价飞涨,有人忧前路凶险,有人盼星城机缘,有人愁资源微薄。

    柴行歌依旧独坐暗角,不争不吵,不言不语。

    乾坤造化葫隐于身前虚空,敛尽所有灵光,默默吞吐涤荡。

    船舱内弥漫的远洋阴煞、潮汐浊息、混杂俗气,尽数被葫芦无声吸纳淬炼。旁人远航一日,便被海瘴侵蚀心神、淤塞真元一分,越行越疲、状态越差。

    唯独他,身处浑浊嘈杂之地,却自成一方清净灵域。

    精纯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肌理,日夜温养周天,打磨半步假丹的深厚根基,将长年厮杀、苦修留下的细微驳杂、流转滞涩,一点点抚平消尽。

    白日无事,他闭目养气,一遍遍在心间复盘太乙玄光剑的所有剑路、节奏、攻防变化。

    久不实战,肉身手感、瞬时反应、剑心决断,都会慢慢变钝。

    他不愿因一时安稳,废了一身杀伐本能。

    夜里众人喧闹不休之时,他神念悄然舒展,静静旁听四方细碎言语。

    这些底层跑船人奔走内外海,消息杂乱,却最是真实接地气,没有上层势力的修饰遮掩。一句句市井闲谈,慢慢拼凑出当下整片乱星海风起云涌的大势。

    魔修渐盛、星宫无暇、秘境将启、星城汇聚、暗流丛生。

    乱世,已然将至。

    柴行歌听在耳中,记在心底,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本就是孤身散修,无依无靠,无根无凭。

    盛世尚可苟活,乱世只能自强。

    前路风波虽多,可同样,机缘遍地。

    巨船依旧在茫茫沧海之上稳步前行,破浪乘风,朝着繁华鼎盛、却也是非丛生的天星城缓缓驶去。

    魁星岛的隐忍蛰伏、绝境困局,已然彻底翻篇。

    属于他的内海征程,自此真正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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