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岛闭关石室厚重的玄铁石门缓缓向内挪开一道缝隙,裹挟浓重海盐湿气的海风顺着缺口涌进来,将石室之中萦绕数日不散的丹香缓缓冲淡。

    柴行歌缓步走出石室,闭关三日三夜死守丹炉积攒在周身的凝滞灵气,被海上迎面而来的长风一卷而尽。此番炼制净煞温魂丹耗费心神极重,好在成果圆满,三十六枚上品丹丸尽数封存妥当,妥帖收纳进腰间青白纹路交织的乾坤造化葫芦之内。

    这祖传葫芦伴随他自天南辗转乱星海,多年来不间断以深海灵液、妖兽精血、珍稀灵草持续蕴养,先前斩杀五级巅峰玄砂巨鳌所得妖丹投入洞天滋养之后,品阶更是彻底蜕变,稳稳踏入下品宝器层次。提纯灵材、修复残缺法器、小幅提升灵药年份、有限复制符箓丹药、内层空间收纳活物种种神通愈发顺滑,唯一那片广袤无边、足以收纳山岳海岛的洞天大陆,仍需等到元婴后期修为方能解锁。

    抬手轻轻摩挲葫芦温润的器身,柴行歌心底安稳不少。抵御虚天殿万古寒煞的丹药已然备足,自身修行亦无明显短板,可唯独缺少至关紧要的外界情报。他此前从陨落散修洞府得来的兽皮古籍残卷,只详尽记录了秘境深处阴寒煞气的可怖凶险,对于本届虚天殿确切开启的时辰只模糊提及三载之后,至于星宫届时布防安排、极阴岛与六道魔修潜伏动向、蛮胡子、温夫人一众老牌散修的谋划,更是只字未提。

    若不探明这些讯息,只顾埋头苦修,等到秘境将近再仓促动身,极易落入各方势力布下的圈套,平白葬送性命与积攒多年的机缘。

    归墟岛并非他一人所占,一同从天南结伴出逃的四名师弟,这两年始终在此安心潜修,依靠他源源不断供给的资源稳步提升修为。此番他要独自前往天星城打探消息,往返少说也要三五日,岛上诸事必须妥善安置妥当,各类修炼资源、护身丹药、灵石灵材也得提前交割充足,还要细细叮嘱几人守岛规矩,免得他离开期间肆意外出,招惹不必要的杀祸。

    柴行歌循着岛间青石小径,走到岛屿东侧临崖的四座石屋,四名师弟正各自在屋前空地上打坐吐纳,感应到他的气息,几人先后收功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大师兄,你闭关炼药总算结束了?” 年纪最小的师弟眼中满是欣喜,其余三人也纷纷拱手行礼。

    柴行歌微微颔首,示意几人随自己到崖边平坦石台落座,指尖轻叩腰间葫芦口,一道道灵光接连飘落,数十只密封玉盒、沉甸甸的储物布袋整齐落在石台上。

    “我近日要动身前往天星城一趟,打探虚天殿相关消息,岛上之事便全权交由你们四人一同照看。”

    话音落下,四名师弟皆是一愣,纷纷露出担忧神色。

    “大师兄,天星城人流混杂,星宫巡海修士遍布,还有不少魔道探子混迹其中,会不会太过凶险?”

    “我自有遮掩气息容貌的手段,不必担忧。” 柴行歌语气平和,伸手示意几人看向石台堆放的物件,“这些是我提前为你们备好的修炼所需。”

    他一一清点分说,条理清晰,全无半分敷衍。

    “这边玉盒之内,是凝气固本丹、回元丹、疗伤清淤丹三类常用丹药,每样足有百枚,寻常修炼、外出遭遇妖兽受伤都够用。我观你们四人如今都卡在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关口,固本丹每日按时服用,可稳固真元,避免修炼心魔滋生。”

    “这些布袋装满中品灵石,每袋两千枚,四人平分,平日里引气打坐、催动低阶阵法、炼制简单符箓皆可使用,不必省俭,但也不可肆意挥霍。”

    “还有一侧木盒盛放低阶防御符箓、遁光符,一共两百余张,每人分五十张,算作你们外出历练的保命底牌。岛上布置的锁灵、预警禁制我已经加固三重,禁制玉牌分四块给你们,一人持一块,一旦海面出现陌生飞舟、浓烈魔气,禁制会立刻示警,切记切勿主动外出查探。”

    物资交割完毕,柴行歌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开始细细叮嘱守岛规矩,字字句句皆是他行走修仙界多年用血换来的教训。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归墟岛之外的近海海域,半步都不可踏足。如今整片乱星海暗流涌动,魔修四处截杀独行修士掠夺资源,星宫巡海队伍巡查愈发严苛,你们修为尚浅,遇上结丹修士根本无力抗衡。”

    “平日里只在岛屿周边浅滩采集寻常海灵草即可,但凡感应到远处海面传来激烈术法碰撞灵光,立刻撤回岛内,启动全部护岛禁制闭门不出,无论外界传出何种呼救之声,一律不得心软外出施救。修仙界弱肉强食,太多修士假意遇险设下陷阱劫杀路人,切勿一时善念断送自身道途。”

    “四人需结伴修行,不可单独一人离岛行动,每日轮流值守崖边望哨,一旦发现夜叉巡海队、陌生飞舟停靠,立刻隐匿身形,等对方彻底离开海面再现身。储物物资统一存放在中央石室,按需取用,互相监督,不可私藏挥霍。”

    “若我超过十日未归,便是途中遭遇变故,你们立刻将岛上所有灵材、灵石尽数收入储物玉盒,躲入后山地底密室,封闭所有对外通道,蛰伏等候,万万不可前往天星城寻我,只会白白送命。”

    四名师弟听得心中凛然,齐齐躬身应下,将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这几年若不是柴行歌一路庇护、源源不断供给修炼资源,他们四个天南出逃的普通修士,早就葬身乱星海妖兽或是歹人之手,自然不敢违背大师兄吩咐。

    交代完所有岛内安置事宜,柴行歌又取出一部分多余丹药灵石留给几人,方才辞别四位师弟,独自前往岛西侧僻静港湾,准备动身前往天星城。

    他自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暗沉无光的玉质面具,正是当年在魁星岛拍卖会重金拍下的千幻易容面具,也是此番入城隐匿行踪最大依仗。面具看似平平无奇,内里却藏有精妙禁制,能够扭曲面部光影轮廓,同时微调修士自身灵气波动,重塑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只要不被元婴老怪近距离凝神持续探查,普通结丹修士绝无分辨可能。

    寻一处背风礁石盘膝调息半刻,体内因炼药损耗的真元恢复平稳,柴行歌将千幻面具贴合在面部。一层淡不可察的微光顺着面具蔓延全身,原本清俊沉稳的面容缓缓转变,化作一名肤色黝黑、颧骨偏高,常年漂泊近海搜寻灵材的中年散修模样,周身内敛温润的气息也变得略显浮躁,和普通家底单薄的结丹初期散修别无二致。

    随后他换下身上做工精良的法袍,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修士长衫,将主修的太乙玄光剑整套剑意心法尽数收敛,不再外泄半分锋芒。

    这里需要分清,太乙玄光剑从来不是兵刃,是他赖以御敌的完整剑道传承,包含配套心法、层层递进的成套剑招与专属剑意;而他手中真正的实体佩剑,是那柄经葫芦长年蕴养、如今已是下品宝器的龙纹剑。

    为了不引人瞩目,柴行歌并未将龙纹剑悬在腰间示人,而是收入乾坤造化葫芦内层储物空间,只在腰间随意挂了一柄随处可买的下品青钢长剑做掩饰,寻常路人一眼看去,只会当他是近海讨生活的普通散修。

    一切伪装布置妥当,柴行歌唤出青岚小舟,指尖一道灵诀轻点舟身,小舟破开海面层层薄雾,朝着天星城所在方位平稳驶去。

    赶路途中他刻意避开几条修士往来络绎不绝的主航道,专挑海雾厚重、人迹稀少的近海航线穿行,途中数次远远撞见星宫巡海飞舟、成群海夜叉巡逻,全部远远绕道而行,绝不靠近招惹事端,免得半路生出不必要的纠葛,耽误打探情报的正事。

    整整两日航程过去,海天交界之处,终于浮现出天星城绵延百里的巨型礁石城墙轮廓。高空悬浮着星宫护城大阵淡青色光幕,海面码头停泊密密麻麻的大小飞舟,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喧闹嘈杂之声隔着十余里海面便能隐约传入耳中。

    柴行歌没有跟着大批修士从主码头入城,寻一处偏僻无人的小港湾落下小舟,将青岚小舟收进葫芦储物空间,混在一群登陆采集灵材的低阶散修队伍里,不紧不慢,顺着人流踏入天星城南门。

    入城之后,他并未直奔管制严格、探子密布的中心主坊市,依照早年听闻的路线,辗转穿过数条街巷,抵达城南一片星宫巡查力度薄弱的灰色地带。

    此处沿街店铺杂乱排布,各色海味酒肆一间挨着一间,无数修士三三两两聚集在街边低声交谈,黑市私下交易随处可见,真假交织的各类海域秘闻、势力动向,源源不断在此流转,是打探隐秘消息最好的去处。

    柴行歌挑了一间临街酒肆靠窗的角落落座,点一壶平价海灵酒,指尖轻叩桌面浅酌,神识悄然铺展,不显露半分痕迹,静静吸纳四周传入耳中的各类交谈话语。

    邻桌两名出海归来的散修,正低声抱怨近来内海各处频频出现行踪诡秘的魔道修士,专门埋伏航道劫掠独行修士储物;一旁倒卖海兽骸骨的摊贩,和主顾闲聊时提及,近期不少家底丰厚的修士都在大批量囤积御寒丹药、高阶遁符,分明是提前为一桩天大机缘做准备。

    更远处几张酒桌,几名自极北孤岛远道而来的修士,断断续续交谈的字句里,频频飘出 “虚天”“三百年之约”“外海裂隙” 等关键字眼,瞬间勾起柴行歌全部心神。

    他按捺住上前搭话的冲动,修仙界打探秘情最忌讳心急,贸然追问极易引人戒备,甚至被心思歹毒之人视作孤身肥羊暗中盯上。最好的法子便是耐心等候,借着交易灵材、闲谈近海妖兽动向为由,循序渐进旁敲侧击,才能打探到真实可信的讯息。

    半日过后,柴行歌起身离开酒肆,沿着街边摊贩缓步游走,时而驻足翻看摊位上的海灵草、妖兽鳞片,偶尔和摊主简单搭话,慢慢将话题引向虚天殿。

    遇到独自赶路、戒备心相对薄弱的独行散修,他便装作同路之人闲聊海域妖兽分布,话锋不着痕迹缓缓偏移,套取各方势力近期动向。

    一连两日,他游走在酒肆、黑市摊位、小型落脚客栈之间,收集了海量真假掺杂的传言,耐心剔除其中夸大其词、漏洞百出的小道消息,将多方口述相互印证后的可靠情报,一一在心底梳理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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