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上空最后一缕墨绿色毒瘴被清灵劲风涤荡干净。

    天地间喧嚣尽去,唯剩数十万载沉积下来的万古阴寒,沉甸甸压在整片沧澜寒潭之上。水汽遇冷凝成细碎白霜,飘落在岸边黑石,一层叠着一层,伸手触碰便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哪怕修士以灵力护体,也得时刻运转功法抵御侵蚀。

    先前那一场缠斗,看似柴行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实则步步皆是生死分寸,半分松懈不得。

    七级冰鳞玄水蛟坐拥此地极阴地脉主场,水系神通连绵不绝,冰封、水锁、寒毒层层叠加,根基底蕴完全堪比结丹初期的人族修士。换做寻常金丹修士,无克制功法、无精妙身法,一味死守硬拼,迟早会被连绵术法耗干丹田灵力,防御破碎之后,要么被寒冰封冻身躯,要么遭本命寒毒侵蚀神魂,最终化作潭底一堆冻骨。

    柴行歌能稳稳拿下此战,无非两点实打实的依仗。

    其一,他苦修多年的土行道基厚重沉凝,先天镇压天下阴柔水系术法,硬生生抹平了妖兽借地利带来的巨大优势;其二,太乙玄光剑配套的踏虚步身剑合一,不刚猛、不逞强,专在术法缝隙间游走卸力,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剑都精打细算,以最小灵力损耗,硬生生将老妖拖至本源枯竭。

    直至玄水蛟燃烧数十年修为,透支全身本源释放大范围九幽寒蛟毒雾,丹田灵力彻底出现空窗破绽,柴行歌才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三记内敛淡金剑光精准出击。一剑割裂颈间经络,断其灵力流转通道;二剑刺穿胸腹鳞甲薄弱处,重创蕴养妖丹的气海;三剑直点眉心妖魂本源,彻底断绝它自爆、遁走、夺舍的后手。

    整套杀招干脆利落,全无半分花哨,是天南厮杀、乱星海漂泊无数次生死绝境里,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纯粹杀伐之道。

    庞大蛟躯失去妖力支撑,身躯僵直下坠,轰然砸入漆黑深潭。滔天巨浪翻涌片刻缓缓平息,七丈多长的庞大躯体被层层暗流裹挟,顺着地脉流动的方向,缓缓向着潭底最幽暗的深渊沉落。

    周莽收了手中百斤重斧,扶着崖壁粗重喘息两声。

    他肉身强横,此战全程正面牵制妖蛟主攻攻势,顶着漫天冰锥、寒浪硬抗无数水系术法,肩背、腰侧皮肉被飞溅的锋利冰棱割裂数道细密血口,伤口表层迅速凝上一层薄薄白霜,极阴寒气顺着伤口丝丝侵入肌理,哪怕周身气血奔腾流转,短时间内也难以彻底驱散刺骨的麻痹感。

    “主人,这水系老妖实在难缠。”周莽抬手抹掉脸上凝结的冰碴,眼底带着真切后怕,“水域妖兽依托地脉增幅,术法无穷无尽,若是换做没有土行功法护身的修士,今日绝对凶多吉少。主人这踏虚步与守御功底,属下望尘莫及。”

    一旁的沈玉缓缓收回指尖流转的符箓灵光,抬手拂去袖间细碎冰屑,目光依旧审慎地来回扫视周遭翻涌的寒雾,语气沉稳分析:“七级妖兽最恐怖的从不是一击毙命的杀招,而是连绵不绝的耗竭之术。它不求瞬间重创对手,只持续压制修士灵力、消磨护身灵光,拖到丹田空虚便胜负已定。主人整整缠斗一个时辰,心神始终如古井无波,灵力损耗精打细算,这份道心定力,远超同阶所有修士。”

    暗处隐匿身形的柳文身形缓缓显化,他方才全程以隐匿遁术监控四方,妖蛟自爆本源释放毒雾时,他也被余波里的煞气侵扰,面色泛着一丝青白。

    “方才妖蛟燃尽本源释放毒瘴,几乎泄空了这片表层灵脉积攒数十万年的凶煞戾气。”柳文压低声音禀报,“如今寒潭表层凶煞一空,地脉流动趋于平稳,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凶物盘踞于此。只是此地刚刚经历大战,灵气剧烈动荡,灵气波动能传出去数十里,难保不会吸引周边游荡的散修、低阶海妖闻讯赶来觊觎机缘,四方警戒万万不能松懈。”

    三人所言皆是发自内心,没有半分刻意恭维。

    跟随柴行歌闯荡乱星海多年,他们早已看透自家主人的行事准则:从不依靠境界强行碾压对手,凡事讲究一个稳字、一个算字,能周旋绝不硬拼,能等候破绽绝不贸然强攻,步步拆解凶险,步步拿捏生机,这才是在弱肉强食的乱星海长久活下去的根本。

    柴行歌独自立在最高一处青石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山,神色淡静无半分波澜。

    龙纹剑静静悬于身前三尺半空,古朴剑身的金色灵光尽数内敛,看不到半分方才激战的凌厉杀伐锋芒,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与他毫无干系。

    一场大战落幕,他心境不起半点起伏。修仙之路,斩妖、夺宝、历险、求生本就是常态,区区一头守潭妖兽陨落,算不上什么值得欣喜雀跃的机缘,更不能因此放松戒备。

    他目光沉沉望向幽暗无底的寒潭深处,心底思绪清晰铺开。

    此番千里跋涉闯入雾澜妖岛,闯过层层幻境迷障、破开沿途禁制、拼死斩杀守潭妖蛟,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猎杀妖兽取材,而是传闻中深藏潭底地脉核心的沧澜寒晶髓。

    此物乃是极阴地脉历经数十万年岁月,一点一滴凝练而出的本源灵髓,灵气纯净无凶煞,温润内敛,不管是稳固金丹修士的道基、炼制高阶寒属性固本丹药,还是打磨阴寒属性护身法器,都是乱星海坊市有价无市的稀缺至宝,随便一块拳头大小的晶髓,便能换取上万下品灵石。

    如今最大的阻碍玄水蛟已经伏诛,表层地脉积攒的凶煞尽数宣泄干净,正是深入潭底探寻灵脉、收取至宝的最佳时机。

    柴行歌薄唇轻启,语气平稳无起伏,有条不紊下达指令:“周莽留守青岚飞舟正面空域,镇守住进出寒潭的要道,但凡有妖兽、生人靠近,第一时间示警;沈玉抓紧修补舟身三层连环防御符阵,补齐今日激战损耗的各类防御符箓,预留几张高阶困敌符备用;柳文继续施展隐匿遁术,十里范围巡回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陌生灵气波动。此地刚经大战,动静不小,人心贪利,不可有半点松懈。”

    周莽、沈玉、柳文三人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各自奔赴值守位置,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沓迟疑。多年配合下来,他们早已习惯柴行歌凡事预留后手、杜绝隐患的安排。

    待飞舟法阵重新稳固铺开,三道警戒屏障牢牢笼罩整片寒潭空域,岸边再度陷入死寂。

    只有冰冷寒风掠动水面的呼啸,以及潭底暗流奔涌撞击岩礁的低沉闷响,整片水域静得让人心中发沉。

    柴行歌独自留在青石高台,目光落向漆黑如墨的潭水,神识缓缓如水波般向下方逐层铺展探查。

    这沧澜寒潭深度远超寻常近海深潭,越往潭底,水压越是恐怖,冰层之下暗礁密布、纵横交错的岩缝如同蛛网,无数暗藏的小型漩涡随时能卷走不慎失防的修士。寻常筑基修士贸然下潜,无需妖兽出手,单凭极致寒气与厚重水压,便能冻僵周身经脉、锁死丹田灵力,最终无声无息葬身渊底。

    哪怕他已是金丹修为,身怀土行镇压地脉的道韵、踏虚步精妙身法傍身,也绝不会鲁莽直接纵身深潜。乱星海秘境之中,轻敌冒进向来是修士殒命的头号缘由。

    可就在他神识逐层梳理潭底灵脉走势、默默推演安全下潜路线之时,一缕极诡异、极飘忽的生灵气息,悄然钻入他的感知范围。

    这缕气息淡到极致,混杂在漫天极阴地脉寒气之内,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倘若不是他凝练多年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心境澄澈无杂念,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微弱波动。

    绝非普通鱼鳖、水蛇之类的低阶水兽。

    寻常凡物、低阶妖兽的气息,必然裹挟浓重血气、蛮荒躁动戾气,灵韵浑浊不堪。

    可这一缕气息截然不同,轻灵飘忽、阴诡不定、纯净无煞,时而凝实成团,时而虚无消散,游走在潭底最深层的冰岩缝隙之间,穿梭速度快得离谱,哪怕神识紧紧锁定,也时常会瞬间丢失踪迹。

    柴行歌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心神瞬间彻底凝定,细细拆解这股气息独有的特质。

    他半生闯荡天南山林、漂泊乱星海无数秘境洞窟,异种妖兽、奇珍灵宠见过不知凡几,仅仅片刻推演,心底便敲定了此物的根脚——花狐貂。

    并非乱星海本土随处可见的普通灵貂,而是血脉源自上古、存量极其稀少的异种灵物,正是上古传说里魔礼寿随身本命灵宠的同族后裔,天生身负三种独一份的本命天赋,实战诡诈程度远超同阶任何凶兽,哪怕修为不高,也能凭借天赋周旋、压制同级修士。

    柴行歌静静借着神识捕捉到的蛛丝马迹,默默梳理这野生异种的根底、天赋与行事习性。

    第一种核心天赋,大小随心,体态自如幻化。

    此物常态之下仅有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绒毛,身形纤细灵巧,如同白鼠一般不起眼,便于隐匿岩缝、潜藏暗处,几乎不会引起任何生灵注意;一旦遭遇危险、或是主动捕猎之时,便能引动体内本源灵气,身躯瞬间暴涨至丈许长短,利爪獠牙尽数显露,肉身爆发力成倍暴涨,冲撞撕咬之力足以撕裂同阶修士的普通护身灵光。体态收放随心,转换只在瞬息之间,防不胜防。

    第二种核心天赋,虚空隐遁,虚实难辨。

    花狐貂天生肉身自带一丝虚空本源,短距离之内能扭曲周遭灵气,将自身身形藏入空间夹缝,同级修士铺开神识也极难锁定它的准确方位。隐匿之时不会泄露半分灵气波动,行走水底、穿梭岩层悄无声息,方才它能在玄水蛟盘踞潭底数十万年不被发现,便是依靠这一天赋规避妖兽粗钝神识探查。

    第三种,也是最特殊、最棘手的本命神通——吞灵噬法。

    这天赋的吞噬之力严格受制于自身修为等级,界限分明,不会出现越级逆天的失衡局面。但凡和它修为处于同一层级修士释放的术法灵光、符箓光晕、护身气罩,甚至外放的灵力剑气、逸散的煞气残魂,它都能张口吞噬化解。

    若是同级修士打出一道寒冰术,它张口一吸便能吞掉整片寒芒,自身非但不会受伤,还能短暂吸收术法内蕴含的灵气滋养自身;修士祭出防御符盾,它持续吞噬片刻便能消磨干净符盾灵光;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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