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晓曼抛来的问题，沈青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苏部长说得很好，宣传工作确实是重中之重。不过，宣传要以事实为基础。我们得先把事情做扎实了，才有宣传的底气。”
他转向周启明，语气不卑不亢。
“周书记，关于这个领导小组的工作，我有一个初步的三点构想。”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小组成立后，立刻从市委办、组织部、公安局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工作组。我不要求多，十个人就够，直接对我负责。工作组的任务，就是在一周之内，和我市所有A类人才，进行一次一对一的保密谈话，摸清他们的安保现状和潜在风险。”
组织部长陈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抽调他的人？
直接对市长负责？
这是要在他碗里抢饭吃。
“第二，由市公安局牵头，对过去一年内，所有涉及高层次人才的报警记录、案件卷宗进行复盘。特别是那些被定性为‘普通纠纷’‘意外事件’的案子，要重新审视。相关报告，三天内，交到领导小组。”
政法委书记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复盘旧案？
这是在打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脸，更是在怀疑公安局的专业性。
沈青云没理会他们的脸色，继续说出第三点。
“第三，设立一条‘人才安全专线’。这部电话，直接安装在市长办公室，24小时有人值守。所有A类人才，一旦感觉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打这个电话。我亲自来处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提议是阳谋，那这三点构想，就是三把锋利的手术刀，明晃晃地朝着吴振东、陈平、李建国三人的要害割去。
第一条，是夺人。
第二条，是查案。
第三条，是收权。
三刀下去，吴振东在公安、政法系统经营多年的壁垒，将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我反对！”
吴振东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青云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做事不能这么不切实际！”他涨红了脸，“成立工作组，搞一对一谈话，这要耗费多少行政资源？我们的基层同志本来就任务繁重，这不是给他们添乱吗？”
组织部长陈平也立刻跟上：“是啊，青云同志，人才的安保工作，我们组织部和公安局一直都有常态化的机制，行之有效。再另起炉灶，属于重复建设，没这个必要。”
李建国也沉声说：“复盘旧案，更是对我们公安干警的不信任。每个案子都是经过合法程序处理的，怎么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全盘推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沈青云的提议打成了“不切实际”、“添乱”、“不信任同志”的典型。
周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乐于见到这种争论，只要能把沈青云的锐气磨掉，把他的提议拖黄，目的就达到了。
他准备在最后出来和稀泥，说一句“青云同志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就可以把事情压下去。
沈青云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吴市长觉得我在添乱？”他看着吴振东，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陈部长觉得没必要？”他又看向陈平。
“李书记觉得我在不信任同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
三人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之所以觉得有必要，之所以不敢再信任所谓的‘常态化机制’，是因为我们江州的人才，已经不是面临‘潜在风险’了。”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
“而是已经被人装进冷链车，准备偷运出境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回荡。
然后，他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弹。
“就在昨天晚上，沿江高速上发生的，不是什么两辆货车剐蹭。而是一辆企图走私我国顶尖生物化学专家孙雅静女士出境的冷链车，被有关部门截获！”
“孙雅静”三个字一出，吴振东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陈平和李建国也是一脸骇然。
他们当然知道孙雅静是谁，更知道吴振东昨晚的秘密行动。他们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沈青云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青云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吴市长所谓的‘胳膊擦破了皮’的同志，恐怕不是公安干警，而是被人派去转移孙雅静女士的心腹吧？至于那起‘袭警案’，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省纪委的同志在执行公务时，遭到了暴力抗法。”
“完整的案情卷宗，现在应该就放在省纪委林耀东主任的办公桌上。”
“周书记，”沈青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启明的脸上，“我不希望在江州，在您的领导下，发生第二起类似的恶性事件。尤其是在省投资贸易洽谈会召开之前。”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之前还附和吴振东的几个常委，此刻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吴振东的底裤都扒了，挂在市委大楼的旗杆上。
周启明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省委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年轻人来。
这不是来当官的，这是来刮骨的。
他哪里是小看了沈青云，他根本就是小看了省委整顿江州的决心。
他想把沈青云当石子按住，结果对方根本不是石子，而是一座他根本搬不动的山。
现在，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保吴振东，把自己也拖进这个无底深渊？还是立刻壮士断腕，保全自己？
答案，没有第二个。
吴振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启明，却只看到了一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良久。
周启明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环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刚才，青云同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孙雅静同志的事情，性质极其严重！这说明我们江州在人才安保方面，确实存在巨大的漏洞！”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
“我同意青云同志的提议！立刻成立‘高层次人才安全保障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就由沈青云同志担任！组织部、公安局、政法委，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
一番话，掷地有声。
吴振东的派系瞬间土崩瓦解。
周启明停顿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了吴振东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至于……昨晚的事情，”他拖长了声音，“性质如此恶劣，振东同志身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看，振东同志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也不太好。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先暂停手头所有的工作，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反思一下。”
暂停工作，回家反思。
这是官场上最体面，也最残酷的死刑判决。
吴振东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
市委大院外，一辆黑色大众里。
耿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沈青云。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去买一饼好茶，要耐泡的。今晚，是个长夜。”
耿帅咧嘴一笑，发动了汽车。
他知道老大在江州的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但这把火，显然才刚刚点燃。
被逼到绝路的吴振东，会甘心就这么完蛋吗？
答案是否定的。
……
就在常委会结束的一个多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悄驶离了吴振东的住所，拐进了江州城西一片旧城区，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静心茶社”的门口。
茶社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
吴振东下了车，脸色阴沉地走了进去。
茶社深处的一个包厢里，一个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茶刀。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吴市长，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我这个朋友？”
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苏部长说得很好，宣传工作确实是重中之重。不过，宣传要以事实为基础。我们得先把事情做扎实了，才有宣传的底气。”
他转向周启明，语气不卑不亢。
“周书记，关于这个领导小组的工作，我有一个初步的三点构想。”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小组成立后，立刻从市委办、组织部、公安局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工作组。我不要求多，十个人就够，直接对我负责。工作组的任务，就是在一周之内，和我市所有A类人才，进行一次一对一的保密谈话，摸清他们的安保现状和潜在风险。”
组织部长陈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抽调他的人？
直接对市长负责？
这是要在他碗里抢饭吃。
“第二，由市公安局牵头，对过去一年内，所有涉及高层次人才的报警记录、案件卷宗进行复盘。特别是那些被定性为‘普通纠纷’‘意外事件’的案子，要重新审视。相关报告，三天内，交到领导小组。”
政法委书记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复盘旧案？
这是在打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脸，更是在怀疑公安局的专业性。
沈青云没理会他们的脸色，继续说出第三点。
“第三，设立一条‘人才安全专线’。这部电话，直接安装在市长办公室，24小时有人值守。所有A类人才，一旦感觉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打这个电话。我亲自来处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提议是阳谋，那这三点构想，就是三把锋利的手术刀，明晃晃地朝着吴振东、陈平、李建国三人的要害割去。
第一条，是夺人。
第二条，是查案。
第三条，是收权。
三刀下去，吴振东在公安、政法系统经营多年的壁垒，将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我反对！”
吴振东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青云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做事不能这么不切实际！”他涨红了脸，“成立工作组，搞一对一谈话，这要耗费多少行政资源？我们的基层同志本来就任务繁重，这不是给他们添乱吗？”
组织部长陈平也立刻跟上：“是啊，青云同志，人才的安保工作，我们组织部和公安局一直都有常态化的机制，行之有效。再另起炉灶，属于重复建设，没这个必要。”
李建国也沉声说：“复盘旧案，更是对我们公安干警的不信任。每个案子都是经过合法程序处理的，怎么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全盘推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沈青云的提议打成了“不切实际”、“添乱”、“不信任同志”的典型。
周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乐于见到这种争论，只要能把沈青云的锐气磨掉，把他的提议拖黄，目的就达到了。
他准备在最后出来和稀泥，说一句“青云同志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就可以把事情压下去。
沈青云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吴市长觉得我在添乱？”他看着吴振东，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陈部长觉得没必要？”他又看向陈平。
“李书记觉得我在不信任同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
三人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之所以觉得有必要，之所以不敢再信任所谓的‘常态化机制’，是因为我们江州的人才，已经不是面临‘潜在风险’了。”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
“而是已经被人装进冷链车，准备偷运出境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回荡。
然后，他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弹。
“就在昨天晚上，沿江高速上发生的，不是什么两辆货车剐蹭。而是一辆企图走私我国顶尖生物化学专家孙雅静女士出境的冷链车，被有关部门截获！”
“孙雅静”三个字一出，吴振东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陈平和李建国也是一脸骇然。
他们当然知道孙雅静是谁，更知道吴振东昨晚的秘密行动。他们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沈青云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青云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吴市长所谓的‘胳膊擦破了皮’的同志，恐怕不是公安干警，而是被人派去转移孙雅静女士的心腹吧？至于那起‘袭警案’，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省纪委的同志在执行公务时，遭到了暴力抗法。”
“完整的案情卷宗，现在应该就放在省纪委林耀东主任的办公桌上。”
“周书记，”沈青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启明的脸上，“我不希望在江州，在您的领导下，发生第二起类似的恶性事件。尤其是在省投资贸易洽谈会召开之前。”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之前还附和吴振东的几个常委，此刻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吴振东的底裤都扒了，挂在市委大楼的旗杆上。
周启明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省委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年轻人来。
这不是来当官的，这是来刮骨的。
他哪里是小看了沈青云，他根本就是小看了省委整顿江州的决心。
他想把沈青云当石子按住，结果对方根本不是石子，而是一座他根本搬不动的山。
现在，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保吴振东，把自己也拖进这个无底深渊？还是立刻壮士断腕，保全自己？
答案，没有第二个。
吴振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启明，却只看到了一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良久。
周启明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环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刚才，青云同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孙雅静同志的事情，性质极其严重！这说明我们江州在人才安保方面，确实存在巨大的漏洞！”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
“我同意青云同志的提议！立刻成立‘高层次人才安全保障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就由沈青云同志担任！组织部、公安局、政法委，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
一番话，掷地有声。
吴振东的派系瞬间土崩瓦解。
周启明停顿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了吴振东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至于……昨晚的事情，”他拖长了声音，“性质如此恶劣，振东同志身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看，振东同志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也不太好。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先暂停手头所有的工作，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反思一下。”
暂停工作，回家反思。
这是官场上最体面，也最残酷的死刑判决。
吴振东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
市委大院外，一辆黑色大众里。
耿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沈青云。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去买一饼好茶，要耐泡的。今晚，是个长夜。”
耿帅咧嘴一笑，发动了汽车。
他知道老大在江州的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但这把火，显然才刚刚点燃。
被逼到绝路的吴振东，会甘心就这么完蛋吗？
答案是否定的。
……
就在常委会结束的一个多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悄驶离了吴振东的住所，拐进了江州城西一片旧城区，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静心茶社”的门口。
茶社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
吴振东下了车，脸色阴沉地走了进去。
茶社深处的一个包厢里，一个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茶刀。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吴市长，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我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