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县招待所，一间被临时清空的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马振华从县医院请来的外科医生，刚刚从幽灵的大腿里取出了那把瑞士军刀的刀片。
经过紧急输血和处理，幽灵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但人还处在高度昏迷中。
“沈县长，凤鸣山那边已经封锁了。火场里发现了四具被烧焦的尸体，初步判断就是那几个劫匪。”马振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向沈青云汇报。
从接到消息赶到凤鸣山，再到把幽灵秘密转移回云山，他这位云山县的公安局长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简直是在打仗。
“嗯，尸体身份核对一下，做个样子就行。重点是，今天参与行动的所有干警，全部隔离，统一口径，就说是在执行一次缉毒演练。”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
“明白。”马振华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可是，省纪委那边……林耀东主任的电话都快打爆了。幽灵被劫这么大的事，我们瞒不了多久。”
“我没想瞒。”沈青云放下茶杯，“老马，你先出去吧。让兄弟们守好，这间房，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马振华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青云和守在床边的耿帅。
“头儿，这孙子什么时候能醒？”耿帅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幽灵，有些不耐烦。
“快了。”沈青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挂着的点滴，“麻药的劲儿就快过去了。蝎子，你信不信，他醒来之后，比谁都想开口。”
耿帅不太理解。
“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骨头能有多软？”
“骨头再硬，也怕被自己人当成垃圾扔掉。”沈青云淡淡地说，“从‘影子’开枪的那一刻起，幽灵在长明会那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我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病床上的幽灵眼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睁开眼，看到沈青云和耿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生欲。
“水……”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耿帅拿起桌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幽灵挣扎着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
“想知道什么，问吧。”他似乎认命了。
沈青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先生’是谁？”
幽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闪。“我不知道。我们和他，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我只知道，他在京城，能量通天。”
“那你们这次的目标，真的是柳春明？”
“是。”幽灵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多说。
沈青云也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静心茶社里，那块写着‘Lc的硬盘，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幽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们看到了？”
“只看到了一小部分。”沈青云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宋长明说，那是伪造的，用来陷害柳春明的黑材料。”
“伪造？”幽灵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哈哈哈……伪造？宋长明懂个屁！那根本不是伪造的，那是……那是‘先生’花了五年时间，布下的一个局。一个能让柳春明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说具体点。”
“柳春明当年在西川省主政的时候，主管过一个国家级的扶贫专项基金。那笔基金里，有一亿两千万的资金，通过十几家皮包公司，最后流向了境外。这件事当年被他强压了下去，成了悬案。”幽灵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疯狂，“‘先生’的人，找到了当年负责洗钱的那个白手套，让他做了完整的视频口供，连同所有的转账记录，都存在了那块硬盘里。人证物证俱全，你告诉我，这怎么伪造？”
沈青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不是简单的泼脏水，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政治刺杀。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再过三个月，就是换届的关键时刻。”幽灵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柳春明是板上钉钉的入局人选。他要是上去了，‘先生’的很多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宋长明在江州搞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吸引省里的注意力，为‘先生’在京城动手，创造时机？”
“对。”幽灵承认了，“宋长明，还有顾明远，甚至整个江州的长明会，都只是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我也是……我们都是……”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知道，幽灵没有撒谎。
这盘棋的复杂和凶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青云？你没事吧？我听说江州出事了。”柳沐雪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我没事。”沈青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沐雪，帮我查一件事。十年前，西川省的国家扶贫专项基金，具体经办的负责人是谁，资金的最终审计报告是怎么写的。动用你父亲的关系，要最原始的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柳沐雪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挂断电话，沈青云感觉一阵疲惫。
他不仅是在和长明会斗，更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庞大势力，在和时间赛跑。
“头儿，现在怎么办？真要把这事捅到柳书记那里？”耿帅走过来，低声问。
“捅，必须捅。但不是现在。”沈青云揉了揉眉心，“幽灵，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先生’的资金，主要通过哪个渠道进入境内？”
幽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港城，汇丰银行。有一个叫‘晨星公益基金’的账户。那就是长明会最大的水龙头。”
沈青云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耀东。
沈青云接起电话。
“青云，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林耀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主任，我在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别处理了！”林耀东的语气很急促，“马上带着你的人，撤回省城！立刻！马上！”
“出什么事了？”
“京城来人了。”林耀东的声音压得极低，“中纪委和国安的人，组成了一个联合督导组，级别非常高。一个小时后，降落江州机场。他们要接手静心茶社和宋长明的所有案子。省委这边，刚刚接到的通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青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他们的目标，是你。”林耀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文件上说，鉴于江州专案组在办案过程中出现重大纰漏，导致关键嫌犯被劫，要求专案组组长沈青云，就地停职，接受调查。”
马振华从县医院请来的外科医生，刚刚从幽灵的大腿里取出了那把瑞士军刀的刀片。
经过紧急输血和处理，幽灵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但人还处在高度昏迷中。
“沈县长，凤鸣山那边已经封锁了。火场里发现了四具被烧焦的尸体，初步判断就是那几个劫匪。”马振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向沈青云汇报。
从接到消息赶到凤鸣山，再到把幽灵秘密转移回云山，他这位云山县的公安局长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简直是在打仗。
“嗯，尸体身份核对一下，做个样子就行。重点是，今天参与行动的所有干警，全部隔离，统一口径，就说是在执行一次缉毒演练。”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
“明白。”马振华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可是，省纪委那边……林耀东主任的电话都快打爆了。幽灵被劫这么大的事，我们瞒不了多久。”
“我没想瞒。”沈青云放下茶杯，“老马，你先出去吧。让兄弟们守好，这间房，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马振华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青云和守在床边的耿帅。
“头儿，这孙子什么时候能醒？”耿帅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幽灵，有些不耐烦。
“快了。”沈青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挂着的点滴，“麻药的劲儿就快过去了。蝎子，你信不信，他醒来之后，比谁都想开口。”
耿帅不太理解。
“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骨头能有多软？”
“骨头再硬，也怕被自己人当成垃圾扔掉。”沈青云淡淡地说，“从‘影子’开枪的那一刻起，幽灵在长明会那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我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病床上的幽灵眼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睁开眼，看到沈青云和耿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生欲。
“水……”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耿帅拿起桌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幽灵挣扎着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
“想知道什么，问吧。”他似乎认命了。
沈青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先生’是谁？”
幽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闪。“我不知道。我们和他，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我只知道，他在京城，能量通天。”
“那你们这次的目标，真的是柳春明？”
“是。”幽灵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多说。
沈青云也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静心茶社里，那块写着‘Lc的硬盘，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幽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们看到了？”
“只看到了一小部分。”沈青云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宋长明说，那是伪造的，用来陷害柳春明的黑材料。”
“伪造？”幽灵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哈哈哈……伪造？宋长明懂个屁！那根本不是伪造的，那是……那是‘先生’花了五年时间，布下的一个局。一个能让柳春明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说具体点。”
“柳春明当年在西川省主政的时候，主管过一个国家级的扶贫专项基金。那笔基金里，有一亿两千万的资金，通过十几家皮包公司，最后流向了境外。这件事当年被他强压了下去，成了悬案。”幽灵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疯狂，“‘先生’的人，找到了当年负责洗钱的那个白手套，让他做了完整的视频口供，连同所有的转账记录，都存在了那块硬盘里。人证物证俱全，你告诉我，这怎么伪造？”
沈青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不是简单的泼脏水，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政治刺杀。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再过三个月，就是换届的关键时刻。”幽灵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柳春明是板上钉钉的入局人选。他要是上去了，‘先生’的很多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宋长明在江州搞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吸引省里的注意力，为‘先生’在京城动手，创造时机？”
“对。”幽灵承认了，“宋长明，还有顾明远，甚至整个江州的长明会，都只是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我也是……我们都是……”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知道，幽灵没有撒谎。
这盘棋的复杂和凶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青云？你没事吧？我听说江州出事了。”柳沐雪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我没事。”沈青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沐雪，帮我查一件事。十年前，西川省的国家扶贫专项基金，具体经办的负责人是谁，资金的最终审计报告是怎么写的。动用你父亲的关系，要最原始的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柳沐雪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挂断电话，沈青云感觉一阵疲惫。
他不仅是在和长明会斗，更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庞大势力，在和时间赛跑。
“头儿，现在怎么办？真要把这事捅到柳书记那里？”耿帅走过来，低声问。
“捅，必须捅。但不是现在。”沈青云揉了揉眉心，“幽灵，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先生’的资金，主要通过哪个渠道进入境内？”
幽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港城，汇丰银行。有一个叫‘晨星公益基金’的账户。那就是长明会最大的水龙头。”
沈青云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耀东。
沈青云接起电话。
“青云，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林耀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主任，我在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别处理了！”林耀东的语气很急促，“马上带着你的人，撤回省城！立刻！马上！”
“出什么事了？”
“京城来人了。”林耀东的声音压得极低，“中纪委和国安的人，组成了一个联合督导组，级别非常高。一个小时后，降落江州机场。他们要接手静心茶社和宋长明的所有案子。省委这边，刚刚接到的通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青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他们的目标，是你。”林耀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文件上说，鉴于江州专案组在办案过程中出现重大纰漏，导致关键嫌犯被劫，要求专案组组长沈青云，就地停职，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