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麻醉效果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钝痛。
沈青云睁开眼，天花板的白色有些刺目。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身旁平稳的仪器滴答声，以及一个更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柳沐雪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床沿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干练的便装，只是此刻多了几分褶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张一向清冷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毫不设防的疲惫。
沈青云的目光从她的脸庞，落到她紧紧握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的姿态上。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小，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惊醒了浅眠中的柳沐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在看清沈青云已经醒来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被狂喜和心疼注满。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沈青云的嘴唇有些干裂，他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蹙。
柳沐雪立刻站起身，熟练地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着他的嘴唇。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骨头碎得厉害，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她低声说，话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三个月，你什么都不许想，什么都不许做。”
沈青云任由她照顾着，目光却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轻声问：“一夜没睡？”
柳沐雪的动作顿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睡了。”
“在椅子上？”
柳沐雪不说话了，只是固执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沐雪，”沈青云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很郑重，“黄建军那颗棋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柳沐雪停了下来，她知道，想让这个男人彻底停下思考，比让他去单挑一个加强连还难。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将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
“市委办公厅连夜下了正式文件，任命黄建军为‘临江港联合安保行动总指挥’，全权负责港区未来四十八小时的治安、反恐、反走私工作。他现在风光得很，调动了市局近五百名警力，把整个临江港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三号码头的那个空仓库，外面站岗的警察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沈青云听完，笑了。
这一笑，扯动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柳沐雪心疼地瞪了他一眼：“还笑得出来？”
“当然要笑。”沈青云缓过那阵疼，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兴奋，“顾明远送了我们一份大礼，黄建军又帮我们把这份礼包装得这么隆重，我们不笑纳，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柳沐雪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黄建军的‘铁桶阵’，恰恰是顾明远需要的掩护？”
“没错。”沈青云的思维在剧痛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用一个空仓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黄建军这只蠢狗在那里狂吠。黄建军越是声势浩大，所有人就越会认为，我们的目标就在三号码头。这样一来，港区其他地方的‘正常’作业，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声东击西……”柳沐雪喃喃道，“那批稀土，根本不在仓库里。它藏在港区的另一个地方，等着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合法’地运上‘仙女座’号。”
沈青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是顾明远的手段。他不是要跟我们玩捉迷藏，他是在跟我们玩规则。他赌我们就算猜到他声东击西，也找不到那个‘西’。因为整个港区太大了，码头、货场、集装箱堆场……上万个集装箱，几百个货场，要在几个小时内找到一批被伪装起来的稀土，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我们没有合法的搜查令。”柳沐雪补充道，这才是最致命的。
在黄建军全权负责的情况下，任何没有得到他批准的行动，都会被定义为“破坏安保”、“干扰公务”。
“所以，我们不能‘搜’。”沈青云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要‘看’。”
他示意柳沐雪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
柳沐雪解了锁，递到他面前。
沈青云用完好的右手，艰难地给耿帅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词。
“集装箱，吊车，冷链区。”
发完信息，他对柳沐雪解释道：“稀土精矿粉尘大，气味特殊，用普通集装箱伪装风险很高。但如果是需要全程制冷的冷链集装箱，密封性极好，海关一般只会做外部抽检，不会轻易开箱破坏制冷环境。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最关键的是，冷链区通常有独立的大型吊装设备和专用通道，可以不经过普通货场，直接吊运上船。黄建军的警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主干道和三号码头，冷链区那边，必然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柳沐雪的心怦怦直跳，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
此时的临江港，的确如沈青云所料。
黄建军正意气风发地坐在临时指挥部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雪茄，看着监控屏幕里那被层层警力包围的空仓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看见没有！”他对着身边几个市局的心腹吹嘘，“这就叫专业！军方那帮大老粗，就知道打打杀杀，搞得一地鸡毛。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公安来稳定大局，收拾残局？”
一个下属连忙奉承道：“那是，黄局您一出马，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靠边站。听说那个沈青云，被人打断了胳膊，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哼哼呢。跟您比，他算个屁！”
黄建军舒服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踩着沈青云的肩膀，再往上爬一步的美好未来。
他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到两公里的港区c-7冷链堆场。
耿帅和他手下那几个退役的特种兵，已经换上了码头工人的衣服，混在了一群正在检修设备的工人中间。
按照沈青云的指示，他们没有靠近任何一个集装箱，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些巨大的龙门吊和运输卡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泛白。
就在耿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辆不挂牌照的黑色奔驰驶入了冷链区。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没有理会那些警察，而是径直找到了堆场的调度主管，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
调度主管接过信封，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灿烂。
很快，一台平日里很少动用、功率最大的“歌利亚”龙门吊，在调度主管的亲自指挥下，缓缓启动。
它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冷链集装箱，而是堆场最角落里，三个毫不起眼，甚至带着斑斑锈迹的特种冷柜。
耿帅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用对讲机低声命令：“所有人注意！鱼上钩了！录像设备对准，把那个穿西装的、调度主管的脸，还有龙门吊吊臂上的编号，全都给我拍清楚！”
黎明前的黑暗被码头的探照灯撕开一道道口子。
巨大的龙门吊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抓向那三个神秘的集装箱，像一只准备捕食的钢铁巨兽。
耿帅的镜头死死锁定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出大戏的序幕，终于被拉开了。
而此时的黄建军还沉浸在自己“掌控一切”的美梦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沈青云睁开眼，天花板的白色有些刺目。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身旁平稳的仪器滴答声，以及一个更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柳沐雪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床沿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干练的便装，只是此刻多了几分褶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张一向清冷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毫不设防的疲惫。
沈青云的目光从她的脸庞，落到她紧紧握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的姿态上。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小，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惊醒了浅眠中的柳沐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在看清沈青云已经醒来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被狂喜和心疼注满。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沈青云的嘴唇有些干裂，他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蹙。
柳沐雪立刻站起身，熟练地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着他的嘴唇。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骨头碎得厉害，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她低声说，话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三个月，你什么都不许想，什么都不许做。”
沈青云任由她照顾着，目光却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轻声问：“一夜没睡？”
柳沐雪的动作顿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睡了。”
“在椅子上？”
柳沐雪不说话了，只是固执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沐雪，”沈青云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很郑重，“黄建军那颗棋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柳沐雪停了下来，她知道，想让这个男人彻底停下思考，比让他去单挑一个加强连还难。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将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
“市委办公厅连夜下了正式文件，任命黄建军为‘临江港联合安保行动总指挥’，全权负责港区未来四十八小时的治安、反恐、反走私工作。他现在风光得很，调动了市局近五百名警力，把整个临江港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三号码头的那个空仓库，外面站岗的警察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沈青云听完，笑了。
这一笑，扯动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柳沐雪心疼地瞪了他一眼：“还笑得出来？”
“当然要笑。”沈青云缓过那阵疼，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兴奋，“顾明远送了我们一份大礼，黄建军又帮我们把这份礼包装得这么隆重，我们不笑纳，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柳沐雪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黄建军的‘铁桶阵’，恰恰是顾明远需要的掩护？”
“没错。”沈青云的思维在剧痛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用一个空仓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黄建军这只蠢狗在那里狂吠。黄建军越是声势浩大，所有人就越会认为，我们的目标就在三号码头。这样一来，港区其他地方的‘正常’作业，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声东击西……”柳沐雪喃喃道，“那批稀土，根本不在仓库里。它藏在港区的另一个地方，等着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合法’地运上‘仙女座’号。”
沈青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是顾明远的手段。他不是要跟我们玩捉迷藏，他是在跟我们玩规则。他赌我们就算猜到他声东击西，也找不到那个‘西’。因为整个港区太大了，码头、货场、集装箱堆场……上万个集装箱，几百个货场，要在几个小时内找到一批被伪装起来的稀土，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我们没有合法的搜查令。”柳沐雪补充道，这才是最致命的。
在黄建军全权负责的情况下，任何没有得到他批准的行动，都会被定义为“破坏安保”、“干扰公务”。
“所以，我们不能‘搜’。”沈青云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要‘看’。”
他示意柳沐雪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
柳沐雪解了锁，递到他面前。
沈青云用完好的右手，艰难地给耿帅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词。
“集装箱，吊车，冷链区。”
发完信息，他对柳沐雪解释道：“稀土精矿粉尘大，气味特殊，用普通集装箱伪装风险很高。但如果是需要全程制冷的冷链集装箱，密封性极好，海关一般只会做外部抽检，不会轻易开箱破坏制冷环境。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最关键的是，冷链区通常有独立的大型吊装设备和专用通道，可以不经过普通货场，直接吊运上船。黄建军的警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主干道和三号码头，冷链区那边，必然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柳沐雪的心怦怦直跳，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
此时的临江港，的确如沈青云所料。
黄建军正意气风发地坐在临时指挥部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雪茄，看着监控屏幕里那被层层警力包围的空仓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看见没有！”他对着身边几个市局的心腹吹嘘，“这就叫专业！军方那帮大老粗，就知道打打杀杀，搞得一地鸡毛。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公安来稳定大局，收拾残局？”
一个下属连忙奉承道：“那是，黄局您一出马，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靠边站。听说那个沈青云，被人打断了胳膊，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哼哼呢。跟您比，他算个屁！”
黄建军舒服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踩着沈青云的肩膀，再往上爬一步的美好未来。
他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到两公里的港区c-7冷链堆场。
耿帅和他手下那几个退役的特种兵，已经换上了码头工人的衣服，混在了一群正在检修设备的工人中间。
按照沈青云的指示，他们没有靠近任何一个集装箱，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些巨大的龙门吊和运输卡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泛白。
就在耿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辆不挂牌照的黑色奔驰驶入了冷链区。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没有理会那些警察，而是径直找到了堆场的调度主管，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
调度主管接过信封，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灿烂。
很快，一台平日里很少动用、功率最大的“歌利亚”龙门吊，在调度主管的亲自指挥下，缓缓启动。
它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冷链集装箱，而是堆场最角落里，三个毫不起眼，甚至带着斑斑锈迹的特种冷柜。
耿帅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用对讲机低声命令：“所有人注意！鱼上钩了！录像设备对准，把那个穿西装的、调度主管的脸，还有龙门吊吊臂上的编号，全都给我拍清楚！”
黎明前的黑暗被码头的探照灯撕开一道道口子。
巨大的龙门吊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抓向那三个神秘的集装箱，像一只准备捕食的钢铁巨兽。
耿帅的镜头死死锁定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出大戏的序幕，终于被拉开了。
而此时的黄建军还沉浸在自己“掌控一切”的美梦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