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走廊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林耀东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已经落满了烟头。

    沈青云靠在对面的墙上,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眼神冷得像冰。

    急救室的红灯熄灭。

    主治军医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有机磷类神经毒素,剂量极大,发作极快。命是保住了,但毒素已经对大脑中枢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也就是通常说的植物人。醒过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林耀东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鲜血。

    “查!给我把留置点翻个底朝天!”林耀东对着步话机怒吼,“今天所有接触过三号审讯室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半小时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负责给三号审讯室送水的内勤干事王强,在十分钟前被发现在培训中心后山的废弃水塔里上吊自杀。

    法医初步鉴定为畏罪自杀,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王强的海外账户里,昨天刚刚多出了一笔三百万的不明汇款。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次极其完美的物理静音。

    赵立春用一条人命,彻底切断了宋建国这条唯一的线。

    次日上午,省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立春坐在位置上,面色沉痛,语气却咄咄逼人。

    “同志们,宋建国畏罪自杀,虽然抢救过来,但也成了废人。这说明他自知罪孽深重,无法面对党和人民。既然主犯已经伏法,海外资金的追缴工作也已经移交公安部经侦局,我建议,省内的调查可以暂告一段落。现在全省经济建设任务繁重,不能因为一个案子,搞得人心惶惶,干部队伍都不敢干事了!”

    几名常委纷纷附和。

    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继续深挖只会引发更大的政治地震。

    柳春明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知道,赵立春在借势逼宫。

    为了全省的大局稳定,在没有铁证之前,他只能选择妥协。

    “同意结案。后续的党纪政纪处分,由纪委按程序办理。”柳春明一锤定音。

    省纪委九室,办公室。

    林耀东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倒了两杯。

    “常委会定调了,明面上,案子结了。”林耀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眶发红。

    沈青云没有动酒杯,盯着桌面上的一份地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沈青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省城的线断了,我们就去挖他的根。宋建国昏迷前说的最后三个字,是富阳县。”

    林耀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青龙山矿区。”沈青云抬起头,“那是赵立春儿子赵瑞的洗钱基地。既然省里查不动,我就下去查。”

    林耀东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有多危险。

    富阳县现在绝对是赵立春的铁桶江山,沈青云一个人回去,无异于龙潭虎穴。

    “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林耀东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着省纪委大印的红头文件,“下周,省纪委要向下辖各市县派出巡视组,进行常规的党风廉政建设巡视。我任命你为第一巡视组副组长,带队下沉富阳县。”

    “好。”

    沈青云接过文件,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

    三天后,富阳县。

    深秋的冷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

    沈青云没有坐巡视组的专车,而是独自一人搭乘长途大巴提前到了富阳。

    在县城边缘的一家隐蔽茶馆里,沈青云见到了昔日的老上司,现任富阳县委书记李卫国。

    李卫国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全白,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青云,你不该回来的。”李卫国给沈青云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

    “局面很糟?”沈青云端起茶杯。

    “程远山调走后,市里空降了一个叫王强的新县长。这个人背景极深,下来就是为了推进青龙山矿区的‘生态旅游开发项目’。”李卫国压低声音,“他带来了一家叫‘鼎盛资本’的企业,直接越过县委,拿到了青龙山的所有开发权。我现在在常委会上,基本被架空了。”

    沈青云冷笑一声。

    鼎盛资本,毫无疑问是赵瑞的白手套。

    “公安局那边呢?陈铁军还能用吗?”沈青云问。

    “铁军被调去市警校学习了,明升暗降。现在县局的常务副局长是王强的人。”李卫国握紧拳头,“青云,他们不是在搞开发,他们是在把青龙山挖空!每天晚上,都有几十辆重型卡车从山里开出来,直接上高速离开本省。”

    “我明白了。李书记,你稳住局面,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剩下的事,我来办。”

    傍晚时分,沈青云以省纪委巡视组副组长的身份,入驻富阳县委招待所。

    ……

    招待所302房间。

    沈青云推开门,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有人来过。

    地毯上的绒毛有极其轻微的逆向压痕,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硝烟味。

    他没有开灯,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但那里根本没枪。

    他苦笑了一声,放轻脚步,贴着墙壁缓缓靠近卧室。

    卧室的床上,静静地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

    沈青云走过去,打开台灯。

    纸袋没有封口,他用两根手指夹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六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特种兵。

    那是沈青云当年在边境执行绝密任务时的小队合影。

    而在照片的最右侧,其中一个队员的脸上,被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极其刺眼的血色大叉。

    沈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杀气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个被画叉的人,是他在部队里最好的兄弟,两年前在一次缉毒任务中牺牲的狙击手,老猫。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红笔写着一行字:

    “欢迎回到富阳。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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