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云山县所有在家的常委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谁也不知道县委书记胡海东突然召开紧急常委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青云坐在常委末席。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似乎对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毫无察觉。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手，就会发现，那支笔几乎要被他捏断了。
那张照片，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顾明远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敢动我的棋子，我就动你的女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就是要他乱，要他失控。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
“同志们，今天紧急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通报一个非常严重，非常痛心的情况！”
胡海东开口了，他脸色铁青，一上来就定了调子。
他把那份《发展与改革内参》的复印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们云山县，被省里点名批评了！三十七亿的债务，八百万的专项补贴被挪用！省委程书记亲自批示，要求彻查！这是我们云山县的耻辱！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失职！”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财政局长吴爱国和县长赵建国。
吴爱国已经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汗水浸湿了后背。
赵建国则强作镇定，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胡海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先把所有人的责任都捆绑在一起。
“债务的问题，成因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我们可以慢慢梳理。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专项补贴被挪用，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干部队伍里，有蛀虫！有败类！更说明，我们县的社会风气，出了大问题！”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沈青云的那份“扫雷报告”。
“前段时间，沈青云同志就向我反映，我县部分娱乐场所，藏污纳垢，甚至可能成为腐败交易的温床，建议开展专项整治。当时我思想上还不够重视，总觉得要以经济发展为重，要稳定。现在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胡海东捶着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稳定，不是一团和气！不是对黑恶势力，对歪风邪气妥协！刮骨疗毒，才能换来真正的海晏河清！我建议，立即成立‘扫雷’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政法委陈书记、公安局马局长任副组长，立刻对全县，特别是以蓝梦KtV为代表的重点场所，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不管查到谁，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座的常委们都听明白了。
胡书记这是要拿社会治安开刀，来向上头交差了。
蓝梦KtV，就是被选中的那只用来祭旗的鸡。
谁都知道蓝梦KtV背后是天鹰集团，是王虎，可现在胡书记亲自点名，谁还敢有异议？
“我同意胡书记的意见！”政法委书记立刻表态。
“同意！”
“附议！”
……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胡海东满意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所有常委都拉上他这艘“扫雷”的战船，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沈青云身上。
“沈青云同志，这份报告是你提的，你有什么补充意见吗？”他这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敲打沈青云：你看，你的报告，是我拍板执行的，功劳是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青云身上。
沈青云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胡海东，而是看向了公安局长马振华。
“我没有补充意见，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马局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振华一愣，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副县长要唱哪一出。
“沈县长请讲。”
“马局长，如果，我是说如果，”沈青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马振华脸上，“在‘扫雷’行动中，发现了涉嫌洗钱、非法转移国有资产的线索，我们县公安局的经侦力量，够不够用？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查封账户，冻结资金，把证据链完整地固定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胡海东刚刚营造出来的“团结一心、严打治安”的美好氛围里。
扫黄打非，是治安问题。
洗钱，转移国有资产，那就是经济犯罪，是刑事大案！
胡海东的本意，是想把大事化小，用查抄一个KtV的治安案件，来应付省里的雷霆之怒。
而沈青云却要把这件小事，重新捅成一个天大的窟窿！
胡海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青云同志！现在是在讨论社会治安整治问题！不要扯远了！”他厉声喝道。
“胡书记，这不远。”沈青云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画满了圈的笔记本，“我那份报告里，最后一句写的是，‘警惕部分娱乐场所成为腐败交易的温床’。黄赌毒是表象，腐败交易才是核心。如果我们只打表象，不挖核心，那不叫刮骨疗毒，那叫搔痒痒。”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个常委的脸上扫过。
“省委程书记的批示是‘彻查到底’，不是‘点到为止’。如果我们只查封一个KtV，抓几个小混混，就想跟省里交差。各位觉得，省委会满意吗？市委会满意吗？”
“我们是在座的所有人，把省市领导当傻子，还是我们自己，在掩耳盗铃？”
连续的质问，字字诛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想抢功，也不是想把事情闹大。
他是在给所有人，包括胡海东，指出一条唯一的活路。
如果只当治安案件办，一旦将来省纪委或者国家部委查下来，发现里面有经济问题，那么云山县所有参与决策的领导，都逃不了一个“渎职”甚至是“包庇”的罪名。
到时候，就不是一两个干部倒霉，而是整个云山县的领导班子，要被连锅端！
胡海东的后背也冒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刚才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想到了怎么自保，却没想过沈青云已经把一个更大的陷阱，摆在了他面前。
现在，他退无可退。
进，是得罪天鹰集团，得罪顾明远。
退，是拿整个云山官场的政治生命和自己的乌纱帽去赌。
马振华是个老公安，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站起来表态：“报告胡书记，报告各位常委！我们县局的经侦力量虽然薄弱，但我们有决心，也有信心，在市局的支持下，打赢这场硬仗！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他这一表态，立刻打破了僵局。
“对！必须深挖！”
“支持马局长！”
……
墙头草们立刻找到了新的方向。
胡海东看着沈青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明明想甩开，却被对方逼着，一步步走向他设定好的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好！就按沈青云同志的意见办！”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行动升级！不仅要扫雷，更要排爆！成立联合专案组，由我任总指挥，沈青云同志、陈书记、马局长任副总指挥！散会！立刻行动！”
会议结束，常委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看沈青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沈青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张柳沐雪的照片，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顾明远那个加密号码。
“棋盘，我帮你摆好了。现在，轮到你落子了。”
云山县所有在家的常委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谁也不知道县委书记胡海东突然召开紧急常委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青云坐在常委末席。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似乎对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毫无察觉。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手，就会发现，那支笔几乎要被他捏断了。
那张照片，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顾明远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敢动我的棋子，我就动你的女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就是要他乱，要他失控。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
“同志们，今天紧急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通报一个非常严重，非常痛心的情况！”
胡海东开口了，他脸色铁青，一上来就定了调子。
他把那份《发展与改革内参》的复印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们云山县，被省里点名批评了！三十七亿的债务，八百万的专项补贴被挪用！省委程书记亲自批示，要求彻查！这是我们云山县的耻辱！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失职！”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财政局长吴爱国和县长赵建国。
吴爱国已经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汗水浸湿了后背。
赵建国则强作镇定，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胡海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先把所有人的责任都捆绑在一起。
“债务的问题，成因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我们可以慢慢梳理。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专项补贴被挪用，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干部队伍里，有蛀虫！有败类！更说明，我们县的社会风气，出了大问题！”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沈青云的那份“扫雷报告”。
“前段时间，沈青云同志就向我反映，我县部分娱乐场所，藏污纳垢，甚至可能成为腐败交易的温床，建议开展专项整治。当时我思想上还不够重视，总觉得要以经济发展为重，要稳定。现在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胡海东捶着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稳定，不是一团和气！不是对黑恶势力，对歪风邪气妥协！刮骨疗毒，才能换来真正的海晏河清！我建议，立即成立‘扫雷’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政法委陈书记、公安局马局长任副组长，立刻对全县，特别是以蓝梦KtV为代表的重点场所，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不管查到谁，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座的常委们都听明白了。
胡书记这是要拿社会治安开刀，来向上头交差了。
蓝梦KtV，就是被选中的那只用来祭旗的鸡。
谁都知道蓝梦KtV背后是天鹰集团，是王虎，可现在胡书记亲自点名，谁还敢有异议？
“我同意胡书记的意见！”政法委书记立刻表态。
“同意！”
“附议！”
……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胡海东满意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所有常委都拉上他这艘“扫雷”的战船，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沈青云身上。
“沈青云同志，这份报告是你提的，你有什么补充意见吗？”他这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敲打沈青云：你看，你的报告，是我拍板执行的，功劳是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青云身上。
沈青云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胡海东，而是看向了公安局长马振华。
“我没有补充意见，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马局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振华一愣，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副县长要唱哪一出。
“沈县长请讲。”
“马局长，如果，我是说如果，”沈青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马振华脸上，“在‘扫雷’行动中，发现了涉嫌洗钱、非法转移国有资产的线索，我们县公安局的经侦力量，够不够用？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查封账户，冻结资金，把证据链完整地固定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胡海东刚刚营造出来的“团结一心、严打治安”的美好氛围里。
扫黄打非，是治安问题。
洗钱，转移国有资产，那就是经济犯罪，是刑事大案！
胡海东的本意，是想把大事化小，用查抄一个KtV的治安案件，来应付省里的雷霆之怒。
而沈青云却要把这件小事，重新捅成一个天大的窟窿！
胡海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青云同志！现在是在讨论社会治安整治问题！不要扯远了！”他厉声喝道。
“胡书记，这不远。”沈青云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画满了圈的笔记本，“我那份报告里，最后一句写的是，‘警惕部分娱乐场所成为腐败交易的温床’。黄赌毒是表象，腐败交易才是核心。如果我们只打表象，不挖核心，那不叫刮骨疗毒，那叫搔痒痒。”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个常委的脸上扫过。
“省委程书记的批示是‘彻查到底’，不是‘点到为止’。如果我们只查封一个KtV，抓几个小混混，就想跟省里交差。各位觉得，省委会满意吗？市委会满意吗？”
“我们是在座的所有人，把省市领导当傻子，还是我们自己，在掩耳盗铃？”
连续的质问，字字诛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想抢功，也不是想把事情闹大。
他是在给所有人，包括胡海东，指出一条唯一的活路。
如果只当治安案件办，一旦将来省纪委或者国家部委查下来，发现里面有经济问题，那么云山县所有参与决策的领导，都逃不了一个“渎职”甚至是“包庇”的罪名。
到时候，就不是一两个干部倒霉，而是整个云山县的领导班子，要被连锅端！
胡海东的后背也冒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刚才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想到了怎么自保，却没想过沈青云已经把一个更大的陷阱，摆在了他面前。
现在，他退无可退。
进，是得罪天鹰集团，得罪顾明远。
退，是拿整个云山官场的政治生命和自己的乌纱帽去赌。
马振华是个老公安，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站起来表态：“报告胡书记，报告各位常委！我们县局的经侦力量虽然薄弱，但我们有决心，也有信心，在市局的支持下，打赢这场硬仗！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他这一表态，立刻打破了僵局。
“对！必须深挖！”
“支持马局长！”
……
墙头草们立刻找到了新的方向。
胡海东看着沈青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明明想甩开，却被对方逼着，一步步走向他设定好的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好！就按沈青云同志的意见办！”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行动升级！不仅要扫雷，更要排爆！成立联合专案组，由我任总指挥，沈青云同志、陈书记、马局长任副总指挥！散会！立刻行动！”
会议结束，常委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看沈青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沈青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张柳沐雪的照片，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顾明远那个加密号码。
“棋盘，我帮你摆好了。现在，轮到你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