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周启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和挑衅后的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沈青云，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官场中人该有的谦恭和敬畏，反而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寒光逼人。
“沈市长，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周启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声音也冷了下来，“但江州不是你一个人的江州。这里有上千万市民，有几万名干部。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沈青云的回答简单直接，“所以我选择站在几千个被骗了血汗钱的家庭那边。周书记，他们才是江州的大局。”
周启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从一个乡镇秘书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对规则的运用和对人心的揣摩。
他见过刺头，见过愣头青，但从未见过沈青云这样的。
这个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放弃了官场内部的迂回和交易，直接掀桌子，把牌局亮给所有人看。
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启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压？
不行。
沈青云是省委任命的市长，自己没有这个权力。而且他刚立下军令状，在群众那里赚足了声望，现在动他，就是跟民意对着干。
软拖？
让他开新闻发布会，然后让宣传部、电视台的人集体“掉链子”，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当众出丑？
这个念头刚升起，周启明就自己否决了。
他看着沈青云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一种直觉。
这个年轻人既然敢说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做到。
他绝不会把自己的成败，寄托在对手的配合上。
“好，很好。”周启明缓缓点头，脸上又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既然沈市长有这个决心，我当然支持。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
他决定了，先退一步。
他要看看，这把火，沈青云打算怎么烧。
烧得太小，没用。
烧得太大，第一个烧到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谢谢周书记支持。”沈青云点了点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和冷意，“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宏连忙跟上去，送沈青云下楼。
直到奥迪车消失在夜色中，李宏才回到办公室。
“书记，这个沈青云……”李宏的表情有些复杂。
“疯子。”周启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晦暗不明。
“他这是在赌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拿整个江州的稳定在赌。”李宏低声说。
“不，他不是在赌。”周启明摇了摇头，“他是在逼我，逼所有人都站队。他要把水搅浑，浑到所有人都被卷进来，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周启明忽然想起了省委组织部长周培松送沈青云上任时，私下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启明啊，这个年轻人，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披荆斩棘，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人。”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周培松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双刃剑，这分明是一块准备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炸药。
“通知宣传部的老王，还有市电视台的，明天上午全力配合沈市长的工作。”周启明忽然开口。
李宏愣住了：“书记，我们真的要……”
“配合。”周启明打断他，“不仅要配合，还要大张旗鼓地配合。他不是要开新闻发布会吗？给他最好的演播厅，给他全媒体直播。他不是要烧火吗？我们就帮他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李宏看着周启明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心里一阵发寒。
他明白了书记的意图。
捧杀。
你沈青云不是要当英雄吗？
好，我让你当。
我把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你身上，把你捧到最高处。
到时候，案子破不了，钱追不回来，群众的怒火，就会百倍千倍地反噬到你一个人身上。
到时候，你就是江州最大的罪人。
“还有，”周启明又补充道，“省里那位，明天就到了吧？”
“是的，梁文同志明天下午的高铁。”李宏答道。
“好。”周启明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等他到了，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车上，耿帅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目养神的沈青云，忍不住问：“老大，那个姓周的，就这么怂了？”
“他不是怂，是换了个玩法。”沈青云睁开眼，“他想看我自焚。”
“自焚？”耿帅没听懂。
“他会全力配合我开新闻发布会，让全城的人都看着我，看着我把话说满，把承诺喊出去。然后，他再在暗地里给我下绊子，让案子查不下去，让钱追不回来。”沈青云的语气很平静，“当群众的希望变成绝望，那股怨气，会把我烧成灰。”
耿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们还开吗？”
“开，而且要开得比他想象的更大。”沈青云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他更知道，面对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系统，温和的改良是没用的，必须用最猛烈的冲击，才能砸开一道口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沐雪发来的信息。
“周启明刚向省委办公厅汇报，说你意气用事，破坏江州稳定大局。”
沈青云回了两个字：“收到。”
几秒后，柳沐雪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真打算开新闻发布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嗯。”
“周启明这个人，我父亲跟他打过交道，评价是‘笑面虎，最擅长在规则里下套’。他表面上支持你，背地里一定会让你寸步难行。”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沐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低了许多：“还有一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省金融办的副主任梁文，明天将正式出任江州市常务副市长。”
沈青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梁文……”他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半年前，就是他带队到江州排查金融风险，最后给金源宝出具了‘经营规范，风险可控’的评估报告。”柳沐雪的声音很沉，“周启明这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把最关键的人物，直接安插到你身边。到时候，梁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这个案子，把它办成一桩‘铁案’，而你，只能靠边站。”
这就是周培松提醒他的那份“大礼”。
一石二鸟。
既能把金源宝的雷彻底捂住，又能派一个常务副市长来架空他这个市长。
好手段。
“他什么时候到？”沈青云问。
“明天下午。”
“我知道了。”沈青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耿帅能感觉到，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敌人不仅在暗处有杀手，在明面上，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大，那我们……”
“通知钱峰，”沈青云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让他把孙志刚给我‘照顾’好。另外，让网信办的钱德海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们自己开直播。”
“自己开？”耿帅一愣。
“周启明想给我搭台唱戏，我偏不用他的台。”沈青云冷笑一声，“我要让他知道，在江州，谁说了算。”
他要抢在梁文到任之前，把整个案子的调子定下来。
把这把火，烧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常务副市长。
周启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和挑衅后的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沈青云，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官场中人该有的谦恭和敬畏，反而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寒光逼人。
“沈市长，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周启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声音也冷了下来，“但江州不是你一个人的江州。这里有上千万市民，有几万名干部。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沈青云的回答简单直接，“所以我选择站在几千个被骗了血汗钱的家庭那边。周书记，他们才是江州的大局。”
周启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从一个乡镇秘书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对规则的运用和对人心的揣摩。
他见过刺头，见过愣头青，但从未见过沈青云这样的。
这个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放弃了官场内部的迂回和交易，直接掀桌子，把牌局亮给所有人看。
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启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压？
不行。
沈青云是省委任命的市长，自己没有这个权力。而且他刚立下军令状，在群众那里赚足了声望，现在动他，就是跟民意对着干。
软拖？
让他开新闻发布会，然后让宣传部、电视台的人集体“掉链子”，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当众出丑？
这个念头刚升起，周启明就自己否决了。
他看着沈青云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一种直觉。
这个年轻人既然敢说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做到。
他绝不会把自己的成败，寄托在对手的配合上。
“好，很好。”周启明缓缓点头，脸上又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既然沈市长有这个决心，我当然支持。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
他决定了，先退一步。
他要看看，这把火，沈青云打算怎么烧。
烧得太小，没用。
烧得太大，第一个烧到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谢谢周书记支持。”沈青云点了点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和冷意，“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宏连忙跟上去，送沈青云下楼。
直到奥迪车消失在夜色中，李宏才回到办公室。
“书记，这个沈青云……”李宏的表情有些复杂。
“疯子。”周启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晦暗不明。
“他这是在赌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拿整个江州的稳定在赌。”李宏低声说。
“不，他不是在赌。”周启明摇了摇头，“他是在逼我，逼所有人都站队。他要把水搅浑，浑到所有人都被卷进来，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周启明忽然想起了省委组织部长周培松送沈青云上任时，私下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启明啊，这个年轻人，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披荆斩棘，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人。”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周培松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双刃剑，这分明是一块准备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炸药。
“通知宣传部的老王，还有市电视台的，明天上午全力配合沈市长的工作。”周启明忽然开口。
李宏愣住了：“书记，我们真的要……”
“配合。”周启明打断他，“不仅要配合，还要大张旗鼓地配合。他不是要开新闻发布会吗？给他最好的演播厅，给他全媒体直播。他不是要烧火吗？我们就帮他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李宏看着周启明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心里一阵发寒。
他明白了书记的意图。
捧杀。
你沈青云不是要当英雄吗？
好，我让你当。
我把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你身上，把你捧到最高处。
到时候，案子破不了，钱追不回来，群众的怒火，就会百倍千倍地反噬到你一个人身上。
到时候，你就是江州最大的罪人。
“还有，”周启明又补充道，“省里那位，明天就到了吧？”
“是的，梁文同志明天下午的高铁。”李宏答道。
“好。”周启明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等他到了，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车上，耿帅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目养神的沈青云，忍不住问：“老大，那个姓周的，就这么怂了？”
“他不是怂，是换了个玩法。”沈青云睁开眼，“他想看我自焚。”
“自焚？”耿帅没听懂。
“他会全力配合我开新闻发布会，让全城的人都看着我，看着我把话说满，把承诺喊出去。然后，他再在暗地里给我下绊子，让案子查不下去，让钱追不回来。”沈青云的语气很平静，“当群众的希望变成绝望，那股怨气，会把我烧成灰。”
耿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们还开吗？”
“开，而且要开得比他想象的更大。”沈青云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他更知道，面对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系统，温和的改良是没用的，必须用最猛烈的冲击，才能砸开一道口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沐雪发来的信息。
“周启明刚向省委办公厅汇报，说你意气用事，破坏江州稳定大局。”
沈青云回了两个字：“收到。”
几秒后，柳沐雪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真打算开新闻发布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嗯。”
“周启明这个人，我父亲跟他打过交道，评价是‘笑面虎，最擅长在规则里下套’。他表面上支持你，背地里一定会让你寸步难行。”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沐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低了许多：“还有一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省金融办的副主任梁文，明天将正式出任江州市常务副市长。”
沈青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梁文……”他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半年前，就是他带队到江州排查金融风险，最后给金源宝出具了‘经营规范，风险可控’的评估报告。”柳沐雪的声音很沉，“周启明这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把最关键的人物，直接安插到你身边。到时候，梁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这个案子，把它办成一桩‘铁案’，而你，只能靠边站。”
这就是周培松提醒他的那份“大礼”。
一石二鸟。
既能把金源宝的雷彻底捂住，又能派一个常务副市长来架空他这个市长。
好手段。
“他什么时候到？”沈青云问。
“明天下午。”
“我知道了。”沈青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耿帅能感觉到，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敌人不仅在暗处有杀手，在明面上，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大，那我们……”
“通知钱峰，”沈青云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让他把孙志刚给我‘照顾’好。另外，让网信办的钱德海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们自己开直播。”
“自己开？”耿帅一愣。
“周启明想给我搭台唱戏，我偏不用他的台。”沈青云冷笑一声，“我要让他知道，在江州，谁说了算。”
他要抢在梁文到任之前，把整个案子的调子定下来。
把这把火，烧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常务副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