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警署
办公室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韩琛坐在他对面。
办公桌上摊着盒饭，叉烧饭的汁水浇得透亮，旁边还放着几罐啤酒。
韩琛吃得很香，让人看着很有胃口。
黄志诚看着他的吃相，也不说话，就那么看。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韩琛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筷子搁下来，用手帕擦了一把嘴：黄sir，你今天找我来，就为了看我吃饭？
黄志诚盯着韩琛，没头没脑的说道。
前两天，我梦见一个师兄。
那天是八零年十二月十二号，我跟那个师兄一起巡逻，收到通知说新世界发生火拼，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看到几十个人在械斗。”
“地上躺了十几个，地上有很多血，还有砍下来的断手。
黄志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陈年报告。
师兄叫我拔枪，我当时是个新丁，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还没来得及打开枪套，师兄已经倒在我面前，一个小子拿了根铁管插进他的肚子。
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六颗子弹，全打在那小子身上。
韩琛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那小子判了多少年，我不记得了，但前不久我在钵兰街看见了他，穿着阿玛尼，戴着劳力士，跟一群老板在夜总会喝酒。
黄志诚放下手，看着韩琛。
他现在替倪永孝做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那个师兄长什么样子，我现在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记得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我那六枪，很后悔没打在那小子的头上。
韩琛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黄志诚看着韩琛。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是这样。
阿琛，你觉得呢？
“这些年我不抓你，就是觉得你还是个人，你还要回头路。”
“如果尖沙咀由你做主，那我就清闲多了。”
韩琛笑了：算了吧，六颗子弹都没打死那小子，你也算个好人了，对吧？
别笑话我。
黄志诚自嘲道：我宁可不做这个好人，我是真的后悔没有打死他，阿琛，不要一条路走到黑，跟我合作吧。
韩琛正色道：我这条命是坤哥给的，阿孝对我也不薄，要是帮着外人对付倪家，我还算个人吗？你也看不起我吧。
黄志诚盯着他看了两秒，摇头笑道：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不过阿琛，为倪家做事，不能光讲义气，也要为自己打算。
韩琛：师傅常跟我说，因果报应总有时，我也怕最后几年不能跟你一起吃饭。
黄志诚吐了一口烟。
你知不知道，倪永孝最近跟曹泽强走得很近。
他能杀了国华、甘地、黑鬼那些人，也能杀了你。
这个人外表儒雅，内里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他眼里只有倪家的利益，你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赚钱的工具。
现在整个港岛都知道，曹泽强在内地投了几十个亿，一门心思洗白和联胜，黑产灰产全分给了全兴社、洪洛堂、联合社去做。”
“和联胜那些古惑仔，改头换面搞物业公司、劳务公司、物流公司、装修公司，开货车的、装修房子的、当保安的，一个个都拿着薪水上着保险，还有很多人成为了慈善家。
倪家现在跟曹泽强走得近，倪家要是洗白上岸，你说，他还会留着你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吗？你是他的污点，只要你在，他就洗不白。
韩琛把饭盒盖子合上，站了起来。
黄sir，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反倪家？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韩琛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但是现在我吃倪家的饭，就要给倪家做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当你没说过。
他转身要往外走，黄志诚在身后喊了一句。
还早呢，这么拼命干什么，再聊会儿。
韩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不吃小的也要吃啊，我们不像你们，吃皇粮的可以偷懒，我们偷懒就要饿肚子，老板看到了不高兴，走了。
黄志诚：要不要走后门？
韩琛：没有规定我不能跟警察做朋友吧？走正门，习惯了。
韩琛走出警署大门，就看见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倪家三叔！
上车。
韩琛朝四周看了一眼，警署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制服的。
很着急吗？
三叔面无表情道：很急。
韩琛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三叔踩下油门，奔驰驶离了警署门口。
车开到了尖沙咀一家酒吧门口。
进去吧，倪先生等你。
韩琛一头雾水，但还是下了车。
酒吧里面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吧台上面几盏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得酒瓶的轮廓毛茸茸的。
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焦香，角落里一台老式点唱机在放着《此际情也可永》。
哪用争世上浮名，世事似水去无定
要觅取世上深情，何惧奔波险径
也亦知剑是无情，会令此心再难静
那恩怨未曾问
纵是相聚也短暂
心中此际情
此际情也可永
倪永孝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韩琛从门口走进来。
韩琛笑道：倪先生，有什么急事找我？
倪永孝看着韩琛的脸，看了很久。
我要你做一件事。
韩琛：倪先生你说。
倪永孝从沙发上拿起一沓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韩琛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本人韩琛，自愿指证黄志诚与ry合谋杀害倪坤。
倪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倪永孝没回答，只是朝旁边站着的保镖抬了一下手。
保镖按下录像机的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之后，ry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黄志诚，你不要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韩琛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他看着电视画面，眼睛瞬间睁大。
录像继续放着，ry跟黄志诚的对话一字一句地灌进他耳朵里。
倪坤是我们一起杀的。
我要杀了阿孝。
扳倒倪家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韩琛冷汗淋漓，一声跪了下来。
倪先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我完全不知情……
倪永孝看着跪在面前的韩琛，没有愤怒，没有悲哀，没有快意。
那种平静比任何表情都让人恐惧。
我不在乎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果你听我的，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如果你不听，你有个女儿在泰国，我已经派人去照顾她了。
倪先生！
韩琛抬起头，满脸哀求。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倪永孝冷声道：我要你除掉黄志诚，偿还你欠我倪家的债。
办公室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韩琛坐在他对面。
办公桌上摊着盒饭，叉烧饭的汁水浇得透亮，旁边还放着几罐啤酒。
韩琛吃得很香，让人看着很有胃口。
黄志诚看着他的吃相，也不说话，就那么看。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韩琛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筷子搁下来，用手帕擦了一把嘴：黄sir，你今天找我来，就为了看我吃饭？
黄志诚盯着韩琛，没头没脑的说道。
前两天，我梦见一个师兄。
那天是八零年十二月十二号，我跟那个师兄一起巡逻，收到通知说新世界发生火拼，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看到几十个人在械斗。”
“地上躺了十几个，地上有很多血，还有砍下来的断手。
黄志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陈年报告。
师兄叫我拔枪，我当时是个新丁，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还没来得及打开枪套，师兄已经倒在我面前，一个小子拿了根铁管插进他的肚子。
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六颗子弹，全打在那小子身上。
韩琛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那小子判了多少年，我不记得了，但前不久我在钵兰街看见了他，穿着阿玛尼，戴着劳力士，跟一群老板在夜总会喝酒。
黄志诚放下手，看着韩琛。
他现在替倪永孝做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那个师兄长什么样子，我现在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记得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我那六枪，很后悔没打在那小子的头上。
韩琛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黄志诚看着韩琛。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是这样。
阿琛，你觉得呢？
“这些年我不抓你，就是觉得你还是个人，你还要回头路。”
“如果尖沙咀由你做主，那我就清闲多了。”
韩琛笑了：算了吧，六颗子弹都没打死那小子，你也算个好人了，对吧？
别笑话我。
黄志诚自嘲道：我宁可不做这个好人，我是真的后悔没有打死他，阿琛，不要一条路走到黑，跟我合作吧。
韩琛正色道：我这条命是坤哥给的，阿孝对我也不薄，要是帮着外人对付倪家，我还算个人吗？你也看不起我吧。
黄志诚盯着他看了两秒，摇头笑道：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不过阿琛，为倪家做事，不能光讲义气，也要为自己打算。
韩琛：师傅常跟我说，因果报应总有时，我也怕最后几年不能跟你一起吃饭。
黄志诚吐了一口烟。
你知不知道，倪永孝最近跟曹泽强走得很近。
他能杀了国华、甘地、黑鬼那些人，也能杀了你。
这个人外表儒雅，内里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他眼里只有倪家的利益，你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赚钱的工具。
现在整个港岛都知道，曹泽强在内地投了几十个亿，一门心思洗白和联胜，黑产灰产全分给了全兴社、洪洛堂、联合社去做。”
“和联胜那些古惑仔，改头换面搞物业公司、劳务公司、物流公司、装修公司，开货车的、装修房子的、当保安的，一个个都拿着薪水上着保险，还有很多人成为了慈善家。
倪家现在跟曹泽强走得近，倪家要是洗白上岸，你说，他还会留着你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吗？你是他的污点，只要你在，他就洗不白。
韩琛把饭盒盖子合上，站了起来。
黄sir，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反倪家？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韩琛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但是现在我吃倪家的饭，就要给倪家做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当你没说过。
他转身要往外走，黄志诚在身后喊了一句。
还早呢，这么拼命干什么，再聊会儿。
韩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不吃小的也要吃啊，我们不像你们，吃皇粮的可以偷懒，我们偷懒就要饿肚子，老板看到了不高兴，走了。
黄志诚：要不要走后门？
韩琛：没有规定我不能跟警察做朋友吧？走正门，习惯了。
韩琛走出警署大门，就看见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倪家三叔！
上车。
韩琛朝四周看了一眼，警署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制服的。
很着急吗？
三叔面无表情道：很急。
韩琛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三叔踩下油门，奔驰驶离了警署门口。
车开到了尖沙咀一家酒吧门口。
进去吧，倪先生等你。
韩琛一头雾水，但还是下了车。
酒吧里面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吧台上面几盏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得酒瓶的轮廓毛茸茸的。
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焦香，角落里一台老式点唱机在放着《此际情也可永》。
哪用争世上浮名，世事似水去无定
要觅取世上深情，何惧奔波险径
也亦知剑是无情，会令此心再难静
那恩怨未曾问
纵是相聚也短暂
心中此际情
此际情也可永
倪永孝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韩琛从门口走进来。
韩琛笑道：倪先生，有什么急事找我？
倪永孝看着韩琛的脸，看了很久。
我要你做一件事。
韩琛：倪先生你说。
倪永孝从沙发上拿起一沓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韩琛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本人韩琛，自愿指证黄志诚与ry合谋杀害倪坤。
倪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倪永孝没回答，只是朝旁边站着的保镖抬了一下手。
保镖按下录像机的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之后，ry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黄志诚，你不要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韩琛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他看着电视画面，眼睛瞬间睁大。
录像继续放着，ry跟黄志诚的对话一字一句地灌进他耳朵里。
倪坤是我们一起杀的。
我要杀了阿孝。
扳倒倪家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韩琛冷汗淋漓，一声跪了下来。
倪先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我完全不知情……
倪永孝看着跪在面前的韩琛，没有愤怒，没有悲哀，没有快意。
那种平静比任何表情都让人恐惧。
我不在乎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果你听我的，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如果你不听，你有个女儿在泰国，我已经派人去照顾她了。
倪先生！
韩琛抬起头，满脸哀求。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倪永孝冷声道：我要你除掉黄志诚，偿还你欠我倪家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