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望龙宗的小院。

    院中的灵灯已经点燃了,昏黄的光线从灯罩中透出来,在青灰色的石墙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墙角那株干枯的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枝叶的影子在墙面上无声地摇晃着,像是某种正在等待的暗号。

    秦坤元坐在石屋正中的木椅上,面前是一张用旧木板拼成的方桌。

    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纸上用炭笔标注着混乱之地各势力的位置和驻地范围。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西北角那个被圆圈标出的位置上——那里是巨虎猎妖会的驻地,也就是那条一阶上品灵脉所在的位置。

    此刻,石屋中已经坐满了人。

    九位炼气后期的长老围坐在方桌四周,有的是自己搬来的木凳,有的是直接坐在地上的蒲团上,石屋不大,九个人坐下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五位秦家族人坐在靠近秦坤元的一侧,另外四位是后来加入望龙宗的骨干散修。

    秦家的另外五位族人分别是秦土山、秦土岩、秦土林、秦土河、秦土江,他们的面容都已经不复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年纪最大的秦土山已经四十岁了,炼气九层修为。

    秦土岩额头上多了一道猎妖时留下的伤疤,秦土林的右手中指少了一截,是在一次猎妖中被妖兽咬掉的。

    灵灯的光线在众人之间投下浓淡交错的阴影,那些面孔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既疲惫又专注。

    秦坤元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

    今天把诸位叫来,是有件事要跟各位商量。他的声音不高,在石屋中却清晰可辨:望龙宗建立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里我们没有一天有过自己的灵脉,全部的灵石收入都用来购买修炼用的粗灵石,维持着大家不至于掉境界,可也仅此而已了。

    炼气九层的卡在九层上不去,筑基初期的也一直停在原地,望龙宗像一艘搁浅的船,水一直在退,船底已经快要触到地面了。

    他顿了一下,石屋中安静得能听见劣质灵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没有人接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些年在混乱之地撑着,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越缩越紧的通道,看到了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水位线。

    所以,我决定对巨虎猎妖会动手。秦坤元说出了那五个字。

    秦坤元话音刚落,石屋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大长老秦土山的眉头猛地皱紧,他那张被磨得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担忧的神色。

    他抬眼看向秦坤元,斟酌着开口:宗主,巨虎猎妖会的那条灵脉确实是我们一直盯着的东西,可那条灵脉背后牵扯着铁脊会,巨虎猎妖会的会长跟铁脊会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我们攻打巨虎猎妖会,铁脊会那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以望龙宗目前的实力,根本扛不住铁脊会的报复。

    秦土山的话音刚落,二长老陈啸也点了点头,语气中的担忧更加明显:大长老说得对,铁脊会是三大势力之一,筑基后期坐镇,手下几十号炼气巅峰的打手,还有那条二阶灵脉供着灵气。

    我们望龙宗二十多号人,修为最高的是宗主您这个筑基初期,去动巨虎猎妖会就等于去捅铁脊会的马蜂窝,现在动手,风险太大了。

    陈啸是后来加入望龙宗的外姓长老,炼气九层,早年是跟着一支猎妖队在外围混的散修,因为做事沉稳、为人实在,在望龙宗站稳脚跟之后被秦坤元提拔成了二长老。

    他的话分量不轻,因为他向来是秦坤元最信任的外姓骨干之一,连他都觉得冒险的事,说明这事在旁观者眼中确实凶险。

    石屋中的其他几位长老虽然没有开口,但秦土山和陈啸的话显然也在他们心中引起了共鸣。

    三长老秦土林微微摇了摇头,四长老秦土河的目光在秦坤元和秦土山之间来回移动。

    只有五长老秦土岩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落在秦坤元脸上,像是在从宗主的眉眼之间捕捉什么更深的东西。

    秦土岩一向是望龙宗中最敏锐的那个人,他看事情比旁人多一层、深一层,那双猎妖练出来的眼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变化和最容易被忽视的线索。

    沉默了片刻之后,秦土岩开口了,语气带着思索和试探:宗主,这些年我们一直忍着不动巨虎猎妖会,就是因为忌惮铁脊会背后的力量,如今您突然决定对巨虎猎妖会动手,是不是铁脊会那边出现了什么变化?

    秦土岩的话让其余几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秦坤元。

    秦坤元迎着那些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在昏暗的灵灯光线下几乎看不分明,却带着一种很少有人在他脸上看到的笃定。

    今天午间,我收到了消息。秦坤元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几分:铁脊会的会主前天带着精锐进入炎虎山脉深处,遇到了一头三阶中期的妖兽,会主重伤逃回,带去的精锐死了大半。

    现在铁脊会的驻地内部已经乱了套。

    更重要的是——血刀门和黑岩商行已经出手了。

    两大势力同时朝铁脊会的地盘压了过去,趁着铁脊会会主重伤、精锐折损的机会抢占地盘和资源。

    此刻的铁脊会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去管混乱之地其他角落发生了什么事。

    石屋中安静了一瞬,那短短一瞬间的安静中,所有的担忧和犹豫都被这个消息击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骤然点亮的、炽热的光。

    大长老秦土山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宗主,这消息是真的吗?

    我确认过了,秦坤元道:铁脊会会主重伤的消息已经从铁脊会内部传出来了,血刀门和黑岩商行的人调动得极快,今天下午就已经有人看到他们在铁脊会的地盘上动手了。

    若无意外,最多两到三天,铁脊会在混乱之地的地盘就会被另外两家瓜分殆尽,他们再也不可能分出任何力量来管我们这边的事。

    五长老秦土岩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他在秦坤元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就接上了话:宗主,这对于我们而言绝对是天赐良机。现在铁脊会自身难保,无暇他顾,巨虎猎妖会失去了最硬的靠山。

    如果我们错过这个机会,等铁脊会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巨虎猎妖会要么投靠血刀门,要么投靠黑岩商行,到时候我们再想动手就更加困难了。

    大长老秦土山的眉头还皱着,但皱的方向已经从担忧变成了思索和盘算。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手绘地图,手指在巨虎猎妖会的驻地标记上点了一下,又点在望龙宗的位置上,像是在测量两者之间的距离和需要的时间。

    二长老陈啸的表情也变了,从最初的反对和犹豫变成了被点燃之后的果决:如果铁脊会真的已经自顾不暇了,那巨虎猎妖会就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虎,会长虽然是筑基初期,可他没有得力靠山的话,光靠他一个人和那十几号炼气手下,撑不住我们望龙宗全力出手,这条灵脉就在眼前,再不动手,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石屋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和担忧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站起身来在狭窄的空间中来回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急切和渴望。

    秦坤元看着石屋中那九张已经全部转向他的面孔,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十几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回答的答案。

    秦坤元没有再犹豫,他伸手在地图上圈出了那条一阶灵脉的位置,声音在石屋中沉稳地落了下来: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巨虎猎妖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目光在灵灯的光线下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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