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海北部,有一片无名海域。

    这片海域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海面上终年笼罩着薄薄的雾气,不是灵雾,而是普通的海雾,灰蒙蒙的,将阳光遮挡在外,让整片海域显得阴沉而压抑。

    这里没有岛屿,没有暗礁,没有灵脉,没有任何值得修士驻足的东西。

    偶尔有几艘灵舟从海面上空飞过,修士们甚至不会多看这片海域一眼——在万星海,这样的地方太多了,不值得留意。

    海雾翻涌,海浪轻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海域底下,隐藏着一道深渊。

    深渊的入口在海面下三千丈处,是一条宽约数丈的裂缝,如同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伤疤。

    裂缝边缘的岩石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海水从裂缝中涌入,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如同一头沉睡的

    巨兽在呼吸,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裂缝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绿色荧光,将深渊的入口映照得如同鬼域。

    进入裂缝之后,深渊向下延伸,越来越深,越来越窄。

    两侧的石壁越来越近,最窄处只能容一人通过。

    海水在这里变得异常冰冷,温度低到了极致,连神识都仿佛被冻住了,探出去的距离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一切气息都会被吞没——灵力的波动、神识的探查、生命的迹象,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深渊吞噬,如同被一个无底的黑洞吸收。

    正因为如此,这道虚影——墟界老魔的分身——才能在这里藏身这么久,没有被一直在搜寻其踪迹的巨龟察觉。

    巨龟的神识能够覆盖大半个万星海,但它找不到这里,因为这里的气息被彻底隔绝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粒沙落入了沙漠。

    深渊的最深处夹缝里,是一处天然的藏身之地。

    夹缝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壁的岩石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夹缝中没有海水——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海水挡在外面,在夹缝入口处形成了一面透明的墙壁。

    屏障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夹缝内的空气干燥而冰冷,没有一丝海水的咸腥,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仿佛这里已经存在了无数年年,从未被人打扰过。

    这处地方是虚影偶然发现的。

    在夹缝中央,一具肉身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肉身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清瘦,五官轮廓分明,双目紧闭,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沉睡。

    他的身体赤裸,皮肤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他在呼吸,他还活着。

    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发丝乌黑,却没有光泽,如同枯草。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泛着青色。

    他的身上布满了裂纹。

    不是皮肤上的裂纹,而是更深层的、仿佛从骨骼内部向外蔓延的裂纹。

    那些裂纹遍布他的全身,从手指到手臂,从胸口到腹部,从脖颈到脸颊,密密麻麻,如同干涸的河床。

    裂纹的边缘是黑色的,像是有某种阴冷的力量在其中蠕动,缓缓地、一刻不停地侵蚀着这具躯体。

    有些裂纹很深,深到可以看到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裂纹中裸露,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

    有些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新生皮肤的颜色与周围不同,像是补丁一样贴在上面;

    还有一些新的裂纹正在形成,在苍白的皮肤上悄无声息地蔓延,每一次蔓延都会让肉身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具躯体,是墟界老魔分身在遗忘之地失败后,从遗忘之地带走的容器。

    它原本在遗忘之地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局,传播武道,利用修炼武道之人的气血滋养一具躯体,只等那具躯体修复完成,它就能与它融合,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

    但那个计划被一只觉醒了金乌血脉的金羽雕毁了,那道金乌虚影将它的躯体烧成了灰烬,它不得不逃了出来,一切从头开始。

    从那时起,它就一直在寻找新的材料,新的机会,重新修复这具躯体。

    在肉身的旁边,一道虚影静静地悬浮着。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搅碎后又重新聚合。

    它的身体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像是用浓烟和阴影凝聚而成,散发着腐朽、阴冷、邪恶到了极点的气息。

    它的面孔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感情,只有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冷漠。

    那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肉身,盯着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两团在风中摇曳的鬼火。

    虚影的手中握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

    珠子有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延伸交错。

    纹路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发出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珠子中蕴含着海量的血气和煞气——那是从战场上收集来的,是数以万计的妖兽和人族修士死后释放出的精华。

    每一次兽潮的冲锋,每一次妖兽的自杀式攻击,每一次人族修士的殊死抵抗,都会产生大量的血气和煞气。

    这些血气和煞气被虚影通过特殊的手段截留,汇聚到这颗珠子中,再通过珠子注入那具躯体。

    这颗珠子是它特意炼制的,名为“血煞珠”,是一件邪恶至极的法宝,专门用于储存和转化血气和煞气。

    虚影将珠子轻轻一推,珠子缓缓飘向肉身,悬浮在肉身的胸口上方。

    珠子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化作两道细细的光柱,分别射向肉身的胸口和额头。

    光柱中蕴含着浓稠的血气和黑色的煞气,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毒蛇,钻入肉身的胸口和额头,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血气是赤红色的,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流动的火焰;煞气是黑色的,冰冷刺骨,如同九幽之下的寒冰。

    两者交织在一起,一热一冷,一红一黑,在肉身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裂纹的边缘开始微微发光,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愈合。

    裂纹边缘的黑色物质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退缩,被血气和煞气驱散。

    裂纹一点一点地变浅,从深入骨骼到浅及表皮,从寸许到毫厘。

    每愈合一道裂纹,肉身的肤色就会恢复一分,从苍白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微红。

    虚影看着这一切,眼神中露出兴奋的神情。

    它的灰白色眼睛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那是贪婪,是期待,是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它在这里藏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到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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