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关坐落在落凤山脉南段的一处隘口中,两侧是陡峭的灰色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宽约二十丈的通道。

    这道关口是楚国三宗在落凤山脉南段防线上的核心节点之一,身后连接着三条通往楚国腹地的补给通道。

    关隘的城墙用当地的青灰色的金刚石垒砌而成,高约三丈,墙体上刻满了防御阵法和预警禁制的符文纹路,如同一件被反复修补和加固过的铠甲。

    城墙上常年驻守着三名金丹真人和数十名筑基修士,轮换交替,从未间断。

    今夜值守的是楚风真人、段云真人和岳河真人。

    三人都是玄阳宗附属势力出身的金丹修士,被征召到落凤山脉前线已经超过一年。

    楚风真人年纪最长,金丹中期修为,面容清瘦,额角有一道被灵术灼伤后留下的旧疤,是三人中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一个。

    段云真人金丹初期,身材修长,面色白皙,擅长符箓和远程攻击。

    岳河真人同样金丹初期,身形魁梧,性格直爽,主修防御功法。

    暮色刚沉的时候,三人按照惯例在城墙上碰了一次面。

    楚风真人站在城垛后面望着远处那条在夜色中逐渐模糊的通道,目光在那些被暮色浸泡的山脊线上缓缓扫过,像是在逐寸确认那些阴影中没有藏着不该出现的东西。

    段云真人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低头整理着袖中的符箓,那些符箓被他按照属性分类排好,边缘的灵光在暮色中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岳河真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茶,靠在城墙内侧的石壁上,粗声粗气地说了句:今晚风比昨天大,但又感觉沉闷,怕是要下雨了。

    “我亦是有同感,心绪不宁”,楚风真人望着关外浓浓的夜色,面色有些凝重。

    “我们今夜还是小心一点吧,感觉不太妙”,段云真人面色沉重的道。

    其他二人深有同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戌时三刻的时候,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加厚。

    那些云从西北方向涌来,层层叠叠地压低了高度,将月光遮去了大半。

    风确实变大了,从落凤山脉深处吹过来的风裹着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属气息,像是远处有人正在不停地摩擦刀刃。

    楚风真人站在城墙上最后查看了一遍防御阵法的运转状态,确认所有符文都在稳定地闪烁,然后转身走下了城墙。

    夜风从他的衣袍间隙中穿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如同某种正在远处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线。

    没有人注意到,在关隘西北方向大约三百里处的一处山坳中,六道身影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地集结。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气息内敛的中年修士,穿着一件暗灰色的贴身短袍,腰间悬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剑,剑身通体墨黑,在夜色中不反光。

    此人姓霍,青云宗金丹后期修士,专攻暗杀和突袭战术,在青云宗内部被称为。

    他身后跟着五名金丹修士——三名青云宗的金丹中期和初期,两名金刀盟的金丹初期。

    六人已经在山坳中潜伏了将近三个时辰,各自使用潋息密术,将各自的气息被压到了最低,如同六块被夜色包裹的石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从他们的位置泄露出来。

    霍真人的目光落在远处关隘城墙上的灵光纹路上,那些符文在夜色中如同细密的金色脉络,在城墙表面有序地闪烁着。

    他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像是在默记那些符文的排列规律和闪烁间隔。

    然后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戌时三刻换防,阵法会有一息左右的间隙,从西侧墙角的第三块垛口切入,那里是阵枢节点最弱的衔接处,到时候我会使用破阵珠破阵,你们务必一同杀进去。

    “是”,那五道身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便同时点头。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关隘城墙上巡逻的筑基修士换了一班,脚步声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片刻后重新归于沉寂。

    城墙上那些防御符文的闪烁节奏在换防完成的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错位——一道符文的光芒比相邻的符文晚了大约半息才重新亮起,如同一根被短暂拨乱的琴弦刚刚恢复了平稳。

    已经潜入关口之下的霍真人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道被夜色裁剪过的阴影,贴着地面无声地掠过那段从山坳到城墙脚的距离。

    他身后五道身影以同样的速度紧随其后,如同一串被同一根线牵住的暗色剪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精准地切入了城墙西侧角落第三块垛口的位置。

    关隘上的巡逻修士没有看到他们,防御阵法的预警禁制也没有被触发。

    那道持续了大约半息的阵法间隙被一颗突然爆开的珠子猛的破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一道墨刃撑开了一道更为宽大的裂缝,六道身影从裂缝中依次穿过,如同六滴墨汁渗入了一块尚未干透的画卷。

    第一道攻击来得毫无预兆。

    霍真人的墨黑短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线,精准地贯穿了营地边缘一名筑基修士的咽喉。

    那人身体僵住了一瞬,然后无声地软倒,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声碎裂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夜空中荡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关隘营地中的气氛在瞬间绷紧了,有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握住了法器,有人在短促的惊呼声中后退了一步,有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六道正在夜色中散开的黑影如同六柄展开的刀刃,正朝着营地各处无声地切入。

    “敌袭!!!”

    楚风真人一声暴喝。

    岳河真人和段云真人也是冲上入侵的敌人。

    三名金丹真人在营地中央汇聚的那一瞬间,六道黑影已经完成了对营地核心区域的包围。

    霍真人站在他们正前方大约二十丈的位置,那柄墨黑短剑在他指间无声地翻转着,剑尖泛着极其微弱的暗芒。

    他身后五名金丹修士各自占据了营地各处的关键节点,将三名楚国真人的退路和支援路线全部封死。

    关隘的夜色中弥漫着一种被骤然压紧的沉默,只有远处城墙上那些筑基修士被迅速制服时发出的短暂声响和断断续续的闷哼,如同被布捂住的口中漏出的最后几缕呼吸。

    青云宗的狗贼,你们真的要开战了吗,楚风真人的剑尖指向霍真人,声音冷厉。

    他已经看清那些黑影轮廓中夹杂的不同服饰风格,有青云宗制式的暗青短袍,也有金刀盟特有的暗金刀纹印记。

    霍真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那柄墨黑色短剑的剑尖,剑尖在夜色中极其轻微地偏移了一线,指向楚风真人左胸的方向。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同一根针在磨刀石上被轻轻蹭了一下,发出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回响。

    他身后的五道身影在同一瞬间朝着三个方向同时扑出,灵力在夜色中骤然爆开,剑光、刀芒和符箓的灵光如同一朵在黑暗中骤然绽放的花,将营地上空那片被云层遮蔽了太久的夜色撕开了数道裂口。

    岳河真人举盾挡下了正面冲来的两名金刀盟金丹的合力一击,石盾表面灵光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从他手臂支撑的位置向外辐射。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身形向后滑退了数步才稳住。

    段云真人手中的符箓已经全部离手,六道防御符箓在他身周展开成一面多层灵光屏障,但那屏障在金刀盟金丹修士连续劈砍之下正在逐层碎裂,如同被反复敲击的琉璃,每一次撞击都让更加脆弱的裂纹从上到下蔓延开来。

    楚风真人以剑格挡住了从左侧刺来的青云宗修士的剑锋,刀刃相交处迸溅出一串火星,将他瞬间反击的剑招被对方精准地架住,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营地上空的灵光碎片如同被点燃的纸屑般四散飞舞,将那些石墙和地面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霍真人的身形在那些光影交错中穿行,他的步伐极其精准,每一次移动都恰好踩在楚风真人剑势的空隙中。

    他在第五次闪避的间隙中出手了。

    那柄墨黑短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线,精准地刺入了楚风真人防守中最短暂的那段空隙——右肋下方,剑尖入体约莫三寸之后便立即收回,如同一根针扎入水中又迅速抽出,连伤口都只有极细的一线。

    楚风真人的剑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他的身形微微偏斜了一线,如同被触碰到了某个关键支点的天平正在缓慢倾斜。

    霍真人的第二击接踵而至,同样精准,同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如同在重复一次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操作流程。

    楚风真人的剑被打飞了,身体向后踉跄了数步,背后撞上了城楼的石柱。

    他的衣袍上正在洇开一片暗红,如同夜色本身正在从他的肋下向外扩散。

    段云真人也倒下了。

    他的防御符箓在连续承受了金丹修士的多次强攻之后终于崩碎成了满天的灵光碎屑,散落在夜空中如同被风吹散的余烬。

    一道刀光从他的肩胛斜贯到腰侧,他单膝跪地,手中的符箓已经全部用尽,另一只手捂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灵力正在从破损的经脉中急速外泄。

    岳河真人还在撑着,他的石盾已经碎了大半,手臂上和脸上全是碎石划破的血痕,但他依然一步不退地挡在关隘营地中央那道通往城门的通道上。

    霍真人在距离岳河真人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下,身后的同伴已经各自压制住了关隘其他区域的零散抵抗。

    营地上的混乱正在趋向平静,那些被击倒的筑基修士和正在被控制的幸存者散布在石屋和墙角之间,如同一幅正在被缓慢清扫的画面上残存的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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