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周青走出指挥所,再次来到城墙上,秦坤玉还站在那里,肩头的小金依旧闭着眼睛。

    “韩道友”周青的声音沙哑:“我们决定了,今夜子时撤离,所有人一起走,一个不留,直接去碧波岛区域。”

    秦坤玉看着他,心中对这个金丹真人多了几分好感。

    这个人不是那种把低阶修士当蝼蚁的强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多谢周道友。”秦坤玉拱了拱手。

    周青苦笑一声:“不是你的决定吗?我只是采纳了。”

    他转过身,面向据点,深吸一口气,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虽然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但足够让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一刻钟之后集合!”

    周青的声音在据点上空炸开,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城墙上的修士们全部抬起头,石屋中的人纷纷走出来,伤员从棚子里探出身子,所有人都看向城墙上那个青色身影。

    “贫道奉碧波宫之命驻守落星湾,至今已有两月有余,这两个月里,诸位与贫道同生共死,击退了妖兽无数次进攻,贫道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今日,贫道要告诉诸位一个消息——落星湾,守不住了,妖兽的数量是我们的百倍,我们没有增援,没有补给,阵法也快撑不住了。

    再守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所以,贫道决定——今夜子时,全员撤离落星湾!”

    城墙上先是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清楚,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撤……撤了?”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第三个,第四个。

    “我们要撤了?”

    “不用守了?”

    “可以走了?”

    然后,是爆发。

    不是沉默,不是哭泣,而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撤了!终于撤了!”

    “老子不用死在这里了!”

    “碧波岛!我们去碧波岛!”

    有人抱着法器喜极而泣,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大笑,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不用死了。他们可以活着回去了。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冲到城墙边,朝着北方的海面大喊:“老子不陪你玩了!你们自己去死吧!”

    旁边的人拍着他的后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人以为他在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发现他在笑,笑得浑身发抖。

    “走,走,走!”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去碧波岛!那里有元婴真君!那些妖兽不敢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伤员从棚子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有人扶着墙站起来,有人挣扎着爬起,嘴里反复问着:“真的吗?真的撤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棚子里也响起了笑声。

    “活着,活着,活着!”一个断了手臂的修士举起剩下的那只手,声音沙哑但洪亮:“老子这条命,捡回来了!”

    他的笑声在棚子里回荡,感染了所有人。

    伤员们纷纷笑了起来,有的笑出了眼泪,有的笑岔了气,有的笑到伤口裂开,但还是在笑。

    苏菁坐在城墙根下,听到“撤离”两个字时,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

    周青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修士,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诸位肃静!”周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宣布撤离安排!”

    城墙上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眼睛里都闪着光。

    “今夜子时,所有修士到码头集合,登船撤离,伤员先上,其次是炼气期的小修士,最后才是筑基,到了碧波岛海域,碧波宫会为诸位安排驻地和物资,大家放心,碧波宫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周前辈!”一个筑基修士举起手,“我们不回迎仙坊吗?直接去碧波岛?”

    “直接去碧波岛。”周青点头道:“迎仙坊已经被封闭起来,所以我们只能去碧波海域,碧波岛是碧波宫本部,有元婴真君坐镇,有四阶灵脉滋养,有万星海最强的防御阵法,到了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碧波岛看看了!”

    “我也是!听说碧波岛的灵茶特别好喝!”

    “还有法器铺子!比迎仙坊的大十倍!”

    “我想去看看碧波宫的仙子长什么样!”

    “得了吧你,就你这德性,人家能看上你?”

    “哈哈哈哈——”

    城墙上笑声不断,那些曾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不再是被困在笼中的鸟,而是即将飞向自由的人。

    何靖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那些欢呼的修士,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帮小兔崽子,之前一个个跟死了娘似的,现在倒活蹦乱跳了。”

    孙道远难得地笑了一下:“活着不好吗?谁愿意死。”

    秦坤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修士,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当初,他在青龙山脉的战场也是如他们一般啊。

    子时。

    落星湾的码头上,周青已经放出了灵舟,修士们排队登船,不再是沉默和压抑,而是兴奋和急切。

    大家有说有笑,互相搀扶。

    伤员们被小心翼翼地抬上灵舟,脸上也带着笑容,几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蹦蹦跳跳地上了船,趴在船舷上,望着北方的海面,做了一个鬼脸。

    “再见啦,妖兽们!老子不伺候了!”

    “你们自己玩吧!”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老子在碧波岛等着你们!”

    笑声响成一片。

    周青站在城墙上,俯瞰着整个据点。

    他的左臂还垂在身侧,但他的脸上也带着笑意,他看了最后一眼这座守了两个多月的据点——城墙塌了大半,阵法光幕已经完全熄灭,石屋的屋顶被掀翻了好几个,箭塔只剩下几根木桩,城门被海兽撞碎了,碎木散了一地。

    但他不觉得遗憾,人都活着,这就够了。

    “走吧,韩道友。”周青说。

    秦坤玉点了点头,然后抱着苏菁,两人纵身跃起,化作两道遁光,跟在灵舟后面,朝着碧波岛的方向飞去。

    身后,落星湾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据点沉入黑暗,像是一座坟墓。

    海兽的嘶鸣声越来越近,但它们扑了个空,那座残破的据点,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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