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浓重的湿气和淡淡的腥臭。

    那不是普通的海腥味,而是海兽聚集时特有的气息——混杂着血液、黏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玄清真人站在崖顶,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海雾,望向北方那片灰白色的虚无。

    雾气太浓了,浓到连神识都被削弱了几分,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攥紧望海崖。

    在他的神识覆盖之下,这数日的时间里,海兽还在远处聚集,数量比之前更多。

    自第一波兽潮褪去之后,海兽虽然远离了望海崖,但并没有走远。

    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约束着,在外围游弋、等待、聚集。玄

    清真人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近,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它们肯定会再来。

    “师兄,韩道友闭关多久了?”玄明真人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满。

    玄清真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的海面。

    “这才五天而已,我们这个境界的伤势可不好恢复,他应该需要更久的时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玄明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玄明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崖顶边缘,与玄清并肩而立,目光也望向那片雾气。

    海面上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悠远而模糊,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师兄,你觉得韩道友这个人怎么样?”玄明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玄清真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玄明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作为多年的师兄弟,玄清能从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略显迟疑的语气中读出一些东西。

    “你想说什么?”玄清问道,语气平静。

    玄明犹豫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的道:

    “我只是觉得,韩道友这个人……不太寻常。”

    玄明缓缓说道:“先前我听那些修士讲述韩立击杀了三头三阶妖王的事,据点里的修士们说得神乎其神,什么‘一剑斩断铁脊鲨’、‘钟声震杀电光鳗’、‘火焰烧死毒棘蛟’

    那些低阶修士没见过世面,说话难免夸张,但韩道友自己从不提起这些事,我问过几个当时在场的人,他们都说韩道友杀了妖王之后就回了洞府,连一句话都没多说。”

    玄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散修,初来乍到,在据点里没有根基,也没有名气,换作别人,有这种战绩,就算不吹嘘,至少也会提几句,让下面的人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心骨。

    可这个韩立没有,他要么是真的不在乎名利,要么是另有所图,而据我所知,散修中没有不在乎名利的,所以我觉得三头妖王的事情就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听着玄明真人的话,玄清真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背靠崖边的礁石,目光扫过整个据点。

    空地上,修士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搬运灵石,有的在检查阵法节点,有的在分发丹药。

    碧波宫带来的三十名筑基修士已经和据点里的老人混编在一起,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几个受伤的修士坐在石屋前晒太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切都很正常,但玄清真人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那些修士们看韩立洞府方向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那是弱者对强者的仰慕,也是幸存者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这种感情,在战场上最能凝聚人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玄清真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韩道友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必追问,现在是特殊时期,能守住望海崖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玄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在兽潮面前,不管他所谓能击杀三头三阶妖王的战力,是否属实,但韩立这个金丹强者却是实打实的,比什么都重要。

    玄清真人又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韩立洞府的方向。

    那扇石门紧闭着,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玄明意想不到的话:

    “不过,若是在这一战之中韩道友能活下来,我有意向真君推荐,将他引入碧波宫,加入我们的这一派系。”

    听到自家师兄的话,玄明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师兄,眼中满是诧异。

    “师兄,他一介散修,且来历不明,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玄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谈论这种事情需要谨慎,但心中的惊讶和疑虑还是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玄清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在指尖轻轻转动,那是碧波宫的身份令牌,他随身携带了上百年。

    “你知道我们这一派系现在最缺什么吗?”玄清问道。

    玄明想了想:“资源?灵脉?还是真君的支持?”

    “都不是。”玄清摇了摇头:“我们缺的是能打的人,碧波宫内部派系林立,我们这一支在长老会上人数不少,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战力屈指可数。

    玄清真人也好,你也好,还有几位师叔师伯,修为都不低,但真正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能以一敌三、以一敌五的,一个都没有。”

    他将玉简收回袖中,目光再次望向韩立的洞府。

    “韩道友战力出群,不管那些低阶修士的话有多少水分,他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头妖王,如果他愿意加入我们,足以增加我们这边的话语权。

    在长老会上,实力就是话语权,一个能打的金丹真人,有时候比十个只会坐而论道的金丹真人更有价值。”

    玄明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师兄的想法,但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师兄,难道那些低阶修士们的话你真的信了?”玄明摇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我可不信他能击败三头三阶妖王。

    三头三阶妖王,就算是师兄你,也不敢说稳赢吧?他一个散修,没有宗门资源,没有名师指点,怎么可能比你还强?”

    玄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在万星海,散修的地位一直不高,他们没有宗门支持,没有稳定的灵脉和丹药供应,功法和法宝也大多不如宗门修士。

    一个散修能修炼到金丹期已经很不容易了,能修炼到金丹初期还能越阶击杀三头妖王,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所以玄明不信,不是因为他固执,而是因为这不合理。

    玄清真人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师弟。

    玄明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但玄清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那是不安,不是不屑。

    因为玄明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们的话或许有些夸张。”玄清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玄明很少听到的凝重:“但我却能在韩道友身上感受到一丝危险。”

    玄明听到自家师兄的话,他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师兄的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听一句玩笑:“你说什么?”

    “我说,韩道友让我感到危险。”玄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那种‘他修为比我高所以我要小心’的危险,也不是那种‘他法宝比我强所以我打不过’的危险。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危险,就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而是一个……我也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很真实,不会错。”

    玄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的师兄,玄清真人从来不是一个夸大其词的人。

    他行事沉稳,思虑周全,从不轻易下结论。

    他能说出“危险”这个词,说明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能让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感到危险,这说明韩立的真正实力,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玄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他想质疑,但师兄的话句句在理。

    他只能沉默,沉默地接受一个事实——那个叫韩立的散修,那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受了伤就把自己关在洞府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也许……是我小看了他。”玄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我只是觉得,一个散修,没有宗门支持,怎么可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势力?”

    “不知道”玄清点了点头道:“但这不是我们现在需要关心的事,不管他背后有什么势力,至少现在,他是我们的盟友,他的敌人是海兽,和我们一样,这就够了。”

    “师兄,如果韩道友真的加入我们,你能保证他不会成为隐患吗?”玄明问道,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玄清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能,任何人加入任何派系,都有可能是隐患,但修仙界就是这样,你想得到力量,就要承担风险。

    韩道友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得好,能帮我们砍开一条路;用得不好,会伤到自己。但我愿意赌一把。”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玄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兽潮还在继续,北部沿海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攻破,金丹真人一个接一个战死,我们的师兄弟也在其中,如果不能找到足够强大的盟友,我们这一支迟早会被吞并,或者被抹去。”

    玄明沉默了,他知道师兄说的是实话。碧波宫内部的斗争,有时候比海兽更加残酷。

    “所以你想拉拢韩道友。”玄明说道。

    “对。”玄清点了点头道:“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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