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坤玉悬停在半空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浑身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

    小金落在他身边,垂着翅膀,金色的血液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立刻给自己和小金分别服下三阶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

    这一战是他赢了。

    可代价也不小。

    秦坤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四柄飞剑。

    他的目光从荀道真的尸体上移开,扫过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荀家殿宇和楼阁,荀家的修士在荀道真被杀的瞬间就已经四散而逃了。

    但秦坤玉却没有精力处置这些荀家人,他将目光看向了流云峰东南侧的一片黑暗中。

    在那里有两道气息存在,在秦坤玉与荀太岳交战不久之后就出现了。

    从战斗开始没多久的时候,秦坤玉的神识就捕捉到了那两道气息。

    当时他正在与荀太岳鏖战,分不出心神去探查对方的身份和来意,只能暗中提防。

    后来他与小金联手对抗荀道真,那两道气息依然安静地停留在原处,不动也不走,像是两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在等待着什么。

    如今荀家的两位金丹都已经死了,也该直面他们了。

    秦坤玉缓缓转过身,面朝那个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看了这么久,两位道友不打算出来一见吗?

    夜风卷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片黑暗中沉默了几息,然后两道身影先后从阴影中飞身出来。

    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黑袍男子,面容粗犷,浓眉虎目,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而暴烈的气息。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模样,可那双眼睛中的沧桑和锐利,说明他的真实年龄远不止此。

    此人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强者。

    走在后面的是一位清瘦的老者,穿着一件黑底绣金的道袍,面容干瘪,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一条正在观察猎物的毒蛇。

    他的气息比前面的黑袍男子弱了一筹,但同样是金丹初期。

    秦坤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很快就有了判断——金丹中期和金丹初期,而且两人身上的灵力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像是修炼了某种与死气或怨气有关的功法。

    那种气息,他有些熟悉。

    十六年前,在黑风岭外与荀文渊一起截杀他的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就是这种阴煞之气。

    眼前的两位金丹强者必然来自黑煞宗。

    秦坤玉的瞳孔微微一缩,周身残存的灵力在这一瞬间重新绷紧。

    小金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虽然浑身是伤,却依然强撑着站在他身边,金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两人。

    秦坤玉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光,可那冷光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

    小金,收拢气息。他用神识传音:别露出疲态。

    小金低低地咕了一声,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双翅微微收拢,将胸腹处的伤口藏在了羽毛之下。

    它的目光依然凶悍,金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片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咕噜声。

    两人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荀道真那具倒在废墟中的尸体,又掠过荀太岳散落在地上的残肢,最后落在秦坤玉和小金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秦坤玉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小金身上长得多——他们正在评估他的状态,判断他还有多少余力。

    道友不必紧张,那黑袍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刻意示好的热络:贫道黑煞宗太上长老周志远,这位是我宗太上长老赵长河。

    方才我等在远处观战,看到道友力战荀家两位金丹,最终将其尽数斩杀,实在是佩服之至。

    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意。

    秦坤玉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周志远和赵长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缓缓落回周志远脸上,语气平静而客气:黑煞宗?我听说过贵宗的名号,两位深夜在此,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两个素不相识的同道寒暄,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旧怨的痕迹。

    周志远见他态度平和,心中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向前又飘了数丈,距离秦坤玉约莫二十丈处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亲近,又保留了安全余地。

    实不相瞒,周志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感慨而亲近:道友有所不知,我黑煞宗与荀家乃是千年的死对头。

    两家盘踞黑水山脉,争灵脉、争矿藏、争弟子,打了不知多少场,这些年来,荀家仗着有两位金丹坐镇,处处压我黑煞宗一头。

    今夜道友替我们除掉了这两大祸患,黑煞宗上下无不感激。

    他说着,又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得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倾诉衷肠。

    秦坤玉微微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原来如此。我与荀家也有私怨,今夜之事,算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他没有多说自己与荀家到底有什么仇怨,也没有提起十六年前在黑风岭那件事的任何一个字。

    他只是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解释也不深谈,让人听不出太多的底细。

    周志远和赵长河对视了一眼。

    秦坤玉的反应在他们预料之中——谨慎,防备,不愿多谈自己的背景和来路。

    这种态度在修仙界很常见,尤其是独行的修士,都不喜欢跟陌生人交底。

    可周志远刚才那一番试探,已经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秦坤玉的气息虽然还能维持稳定的外放,但那稳定的表层之下,是金丹修士才能感知到的虚浮和紊乱。

    他的灵力波动明显比正常状态弱了至少四成,丹田深处甚至有隐隐的不协调感——那是金丹本源受损的征兆。

    他受的伤不轻。

    周志远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道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道友请说。

    荀家盘踞黑水山脉千年,积攒的家底着实不少,灵石矿脉、灵药园、炼器坊、藏书阁,还有那条小型灵矿脉,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周志远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道友今夜独力灭掉荀家,这些东西按理说都该归道友所有。

    可道友毕竟只有一人——还要带着这位灵兽道友——要消化荀家这么多年的积累,恐怕需要不少时日吧?

    秦坤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出了周志远话里的意思。

    周道友的意思是……?

    周志远笑了笑,向前又靠近了一些,声音放低,语气更加亲近:道友,我黑煞宗在黑水山脉经营多年,虽与荀家不睦,可对这片山域的势力分布、资源产出、矿脉走向都了如指掌。

    荀家那些东西,道友一个人拿不走那么多,也看管不过来。

    不如……你我两家合作,平分荀家的遗产?

    我黑煞宗出人手出渠道,帮道友将这些资源折成灵石,合作互利,皆大欢喜。

    他说得轻松自然,像是在谈一件极其公平的生意。

    秦坤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转向他身后的赵长河。

    那清瘦老者依然眯着眼,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可那双细长的眼缝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正在密切观察秦坤玉的反应。

    秦坤玉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周志远和赵长河正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状态,试探他还有多少谈判的筹码。

    如果他表现得太过强势,这两人可能会暂时退让,但更大的概率还是直接跟自己翻脸。

    杀了自己,就可以独吞荀家的资产。

    其中的利益太过巨大,没有人忍得住。

    只是如果他表现得太过弱势,这两人怕是怀疑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怕是要得寸进尺,也极有可能当场翻脸。

    黑煞宗这群小人。

    难怪这么多年会被荀家压着。

    周道友说的合作对我可不太公平,秦坤玉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可语气中多了一丝谈判的审慎:荀家是灭在我手里的,荀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周道友一开口就要平分,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些?

    听到秦坤玉的话,周志远的眼睛微微一亮。

    秦坤玉没有拒绝,这说明此事有得谈。

    他连忙笑道:道友说得是,是我失言了,荀家是道友拿下的,自然道友占大头。道友看这样如何——荀家流云峰上灵脉、藏书、灵药、道藏、灵石,这些都归道友,我黑煞宗只要荀家的灵山、灵石矿脉,这些东西道友一个人打理起来也麻烦,不如交给黑煞宗来经营,每年给道友分红便是。

    他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在话里加了二字,显得好像是在替秦坤玉考虑。

    秦坤玉心中冷笑。

    这荀家的灵山、灵石矿脉再加上坊市铺面,才是荀家价值最高的东西。

    自己虽然也没打算将这些带不走的东西占为己有,但黑煞宗就凭一张嘴皮子就想多走荀家最大的利益,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我若是不答应呢?”,秦坤玉祭出本命法宝混元钟,将法宝的宝光笼罩全身,一副要掀桌子的模样。

    看到秦坤玉一副要出手模样,黑煞宗的两位金丹面色微变,立刻也是祭出各自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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