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先后发言,各自从自己的领域出发,将同一份决心用六种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

    明逍的战略定力,华瑶的情绪安抚,陈文渊的理性分析,林雪梅的资源保障,赵铁山的战斗意志,周秀芬的生命承诺——

    六种力量,六份担当,在这一刻汇成一条奔涌的大河,冲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恐慌,渐渐被冲走了。

    绝望,渐渐被冲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作——我们不是一个人。

    明逍踏前一步,站在祭天台的最边缘,俯瞰着台下数万张仰起的面孔。

    “诸位乡亲,”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我知道,战争意味着流血,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可能失去亲人,失去家园。我也害怕。我是元婴修士,我的寿命可以长达千年,我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带着一身修为离开蓬莱,在东海之上随便找个地方闭关修炼,照样逍遥自在。净世盟再强,也未必追得上一个一心想逃的元婴修士。”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

    “但我没有走。”

    明逍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每一个人的心底。

    “三百年前,我初登元婴,意气风发。那时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留在蓬莱仙朝,为什么要花三百年时间经营这座岛,为什么不出去闯荡更大的世界。”

    “我回答说——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家这个字,对修士而言,有时候是个很奢侈的概念。修士的生命太长了,长到足以看尽沧海桑田,长到足以送走一代又一代的凡人亲友。很多修士活了几百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都没有。”

    “但我有。”

    他伸出手,指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蓬莱仙岛,就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胸腔中翻涌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

    “三百年来,我看着你们中的很多人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独当一面的修士。我看着老张头从壮年渔夫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我看着小石头从一个被遗弃在海滩上的弃婴,长成如今炼气九层的少年。我看着李婶的粥铺从一个小摊子变成如今三条街外都能闻到香气的店铺。”

    “这些,都是我明逍生命的一部分。”

    “我怎么可能抛下这些,独自逃命?”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五位同伴。

    “他们也是。华瑶长老,赵铁山长老,周秀芬长老,陈文渊长老,林雪梅长老——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蓬莱,去更大的舞台,去更高的境界。但他们没有。”

    “因为我们都知道——”

    “有些东西,比长生更重要。”

    “有些东西,比大道更珍贵。”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数万人,星衍术的光芒再次在他身后绽放,无数星辰交织成一座完整的星图,星图之中,蓬莱仙岛的轮廓若隐若现。

    “七日后,战争就会打响。从现在开始,蓬莱仙朝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愿意参战的修士,到赵铁山长老处登记。”

    “愿意参与后勤工作的,到周秀芬长老处登记。”

    “年轻力壮的凡人,到林雪梅长老处报到,参与城防工事的修建。”

    “有特殊技能者,到陈文渊长老处登记,我们会根据你们的特长安排最适合的岗位。”

    “我知道,大家心中还有疑虑,还有恐惧。没关系。我们六人会一直在这里,回答大家的问题,解决大家的顾虑。”

    “现在——”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广场、整座岛屿拥入怀中。

    “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出来。无论是什么问题,无论有多尖锐,我们都会如实回答。”

    说完,明逍静静地站在祭天台上,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台下的人群。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紫金色道袍反射出温润的光芒。他的身后是五位并肩而立的同伴,他的身前是数万双凝望着他的眼睛。

    风声掠过广场,吹动六人的衣袂。

    海浪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广场上安静了数息。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

    第三幕:居民反应

    第一个举手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的背已经驼了,双腿也颤颤巍巍,拄着一根被磨得光滑无比的桃木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祭天台前。每走一步,拐杖就在青玉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明逍认出了这位老者——孙伯,岛上年纪最大的凡人。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一辈子生活在蓬莱仙岛,从未离开过。他的儿子是筑基修士,三十年前在一次出海猎杀海兽时不幸陨落。他的孙子如今也在岛上,是一名炼气七层的年轻修士。

    孙伯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努力聚焦在明逍身上。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意外地清晰:

    “明逍长老,老朽想问一个不中听的问题。”

    明逍微微颔首:“孙伯请讲。”

    “这一仗,”老人顿了顿,握着拐杖的手骨节凸起,青筋暴绽,“我们有几成胜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万双眼睛紧紧盯着明逍。

    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说高了,是欺骗;说低了,是打击士气。但不说,就是心虚。此时此刻,任何含糊其辞都会瞬间摧毁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明逍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如同三个时辰。

    他可以选择用星衍术推演一个“合适”的数字,可以避重就轻地绕开这个问题,可以慷慨激昂地说“我们一定赢”。但他没有。因为孙伯浑浊的眼睛里,是对他最纯粹的信任。因为台下数万双眼睛里,是对他最殷切的期待。

    他不能骗他们。

    “孙伯,”明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实不相瞒,按照常规的战力对比——三万对五千,元婴五对元婴六,金丹百余对金丹三十——按照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来计算,我们只有三成胜算。”

    话音落下,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三成。

    只有三成。

    这三个字像一块寒冰,砸在每个人心口。

    但明逍没有停下。

    “但是——”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战争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如果只看数字,三百年前妖族十万大军围攻蓬莱,我们只有八百修士,早该全军覆没了。但那一战,我们赢了。为什么?因为我们万众一心,因为我们利用地利设伏,因为我们有必死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

    “如果只看数字,一百五十年前东海蛟龙掀起兽潮,海兽数以万计,我们只有两千修士,早该葬身鱼腹了。但那一战,我们也赢了。为什么?因为我们用计谋牵制住了蛟龙,让海兽群龙无首,最终溃不成军!”

    “如果只看数字,六十年前碧云宗联合三大宗门围攻我岛,我们孤立无援,早该被人吞并了。但那一战,我们还是赢了!因为我们团结一致、以死相拼,硬生生杀出了三大宗门一个尸山血海!”

    明逍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三百年来无数次绝境逢生的骄傲与血性。

    “蓬莱仙朝三百年的历史,就是一部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战史!我们什么时候被数字吓倒过?我们什么时候被强敌吓倒过?从来没有!”

    “所以,三成胜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那只是用冰冷的数字算出来的。如果我们万众一心,胜算提到四成!如果我们利用好天时地利,胜算提到五成!如果我们战术得当、敢打敢拼,胜算提到六成!”

    “而且,就算只有一成胜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限,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广场上空轰然回荡。

    “我们也要打!!!”

    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胸口。

    “因为这是我们的家!!!”

    “因为退无可退!!!”

    “因为我们的身后,是列祖列宗的灵位!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三百年来用血与汗浇灌出的每一寸土地!”

    孙伯怔怔地听着,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他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老朽这把老骨头,九十多岁了,修为半点也无,还能做点什么?”

    明逍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敬意。

    这位老人,九十六岁高龄,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在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等一个结果。但他没有。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出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就是蓬莱人。

    “孙伯,”明逍郑重地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敬意,“您能做的事情很多。您九十多年的阅历,就是一本活着的书。您经历过三百年前那场妖族围城,经历过一百五十年前那场兽潮,经历过六十年前那场围攻。您知道如何在最艰难的时候活下去,知道如何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希望。”

    “把这些,讲给年轻人听。”

    “告诉他们,蓬莱人从来不怕打仗。告诉他们,蓬莱人从来不会被困难打倒。告诉他们,您活了九十多年,见过无数次危机,每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