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率先咬破指尖,在契约上按下血印。
然后是一个老妇人。
一个年轻女子。
一个抱起孩子的父亲。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
一个,又一个。
数百个血印,如同数百朵在契约上绽开的红梅。
陈文渊看着这一幕,轻轻推动眼镜。观天镜后的双眼中,文字漩涡缓缓旋转。他展开书卷,以春秋笔法在末页写下:
“蓬莱仙朝元年,新移民成功参与战斗。‘有情大道’的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问道峰上,数百人签下血契,正式成为蓬莱仙朝子民。自此,他们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建设者;不再是异乡人,而是归家的游子。”
收笔,墨迹渗入纸面,化作永远不会褪色的烙印。
仪式结束后,中年男子取出那枚希望莲种子,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地种在问道峰顶最中心的位置。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将手放在种子上方。
温暖的情力从他们掌心流出,汇入泥土,汇入那颗小小的种子。
种子,破土了。
一株嫩绿的芽从泥土中探出头来,顶着晨露,迎着朝阳,舒展开第一对叶子。
芽很弱小,但它的根已经深深扎入这片土地。
正如有情大道,还很年轻,但它的种子已经种在每一个人心底。
彼岸的海面上,迷雾深处。
三艘战船隐匿在晨雾中,船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伤痕——断裂的桅杆、焦黑的甲板、被星光斩出的裂缝。水手们正在紧急修补,人人带伤,空气中弥漫着失败后的颓丧与怨恨。
血影独立在船头,身上的黑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皮肉。他手中攥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黑色幡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他望向问道峰的方向。
日出金光照耀下的问道峰,如同一柄直指苍穹的剑。而在那剑尖之上,隐约可见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
他面盔下的两点猩红光芒暴虐地跳动。
“等着吧,六圣……”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来自九幽,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怨毒的诅咒:
“等着吧……”
他猛地握拳,幡旗应声断为两截。断裂的幡旗中,最后几道怨魂尖啸着消散在晨风中,只留下他不甘的嘶吼在海面上回荡:
“下次!”
“定让你们葬身鱼腹!”
海浪拍击礁岩,将他的咆哮吞没。
遥远的海平面上,朝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