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衎和盛海莉是在晚间新闻上看到宋尚群的认罪悔过报道的。当时简衎正往嘴里塞着外卖送来的炸鸡，油腻的手指险些把遥控器滑落在地。
等等！盛海莉突然按住简衎正要换台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这不是宋老师吗？
屏幕上的宋尚群与她们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小伙判若两人。他面色灰暗，眼窝深陷，对着镜头机械地念着稿子：我对自己嫖娼的违法行为深感悔恨，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这不可能！简衎把炸鸡扔回盒子里，油渍在茶几上溅开，宋老师上周还跟我说要去北江调查公车私用，怎么可能突然跑去嫖娼？
盛海莉已经掏出手机：我打给吴浩，他在北江有公安系统的关系。
电话接通后，吴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正在打听这事。你们看到新闻了？
刚看到，宋老师怎么会...盛海莉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吴浩的声音更低了，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打印机运转的声音，我朋友告诉我，警方这次行动是高度保密的，但奇怪的是，记者们事前接到了采访通知，早早在湘府国际大酒店等候。
简衎和盛海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作为资深媒体人，她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更诡异的是，吴浩继续道，宋老师被带走不到两小时，那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就被人匿名发到了网上。按照程序，这种文件至少要等三天才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杂音，接着是吴浩匆忙的告别：回头再说，有人来了。
挂断电话后，简衎立刻打开笔记本搜索相关新闻。正如吴浩所说，全国各地媒体已经蜂拥而至，北江这座三线城市突然成了新闻焦点。
你看这个，盛海莉指着屏幕上一则报道，自称带宋老师去湖南的王老师人间蒸发了，提供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
简衎快速浏览着页面：祯州市交通局发声明说没有叫彭志强的员工...那个陈老板和杨处长也找不到了...
北江市公安机关以保护当事人隐私为名，拒绝向媒体提供当事人小丽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
吴浩通过私人关系取得了小丽的真实身份信息，但当简衎和盛海莉前去采访时，才知道小丽早就在事发第二天离开了北江，不知所踪。
“宋总，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涂金贵看着网络关于宋尚群铺天盖地的报道，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泽伟嘴上一边客气着：“小事一桩”，一边向身边的宋代波使了个眼色。
“涂市长，晚上我约了谭市长一起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
涂金贵推开云香阁包间的雕花木门时，路易十三的醇香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他眯了眯眼，适应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看清了围坐在巨型圆桌旁的众人。
金贵来了！谭市长从主位上微微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那枚标志性的党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谭市长客气了，路上有点堵。涂金贵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谭市长伸来的右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他眼角余光扫过桌上已经开启的路易十三，琥珀色的酒液在巴卡拉水晶杯中荡漾，估算着这一瓶就抵得上普通公务员半年工资。
老涂，坐这儿。宋泽伟拍了拍自己右侧的空位，那是个紧邻谭市长的位置。作为今晚的东道主，这位地产大亨一身定制西装，腕间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涂金贵不动声色地落座，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市财政局局长郭睿正低头摆弄手机，圆脸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蓝光；住建局局长罗志峰在和服务员交代什么，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油光发亮；市政府秘书长苏茂林则已经举杯向自己示意，永远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温和表情；谭市长的秘书小吴安静地坐在末位，像个透明的影子；而宋代波——那个古村的村支书，局促地坐在圆桌另一端，随时准备起身服务。
“先上菜吧。”宋泽伟打了个响指，早已候在门外的经理立刻躬身退出。不到三分钟，一队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第一道菜——澳洲龙虾刺身。晶莹剔透的虾肉被摆成绽放的花朵形状，下面是冒着冷气的冰雕底座。
“这是今天早上刚空运到的，特意为各位领导准备的。”宋泽伟亲自为谭市长夹了一片，“谭市长尝尝，据说这龙虾在捕捞后三小时内就上了飞机。”
“来，先干一杯！”谭市长举起酒杯，众人纷纷响应。路易十三滑入喉咙的瞬间，涂金贵感到一阵灼热从胃部升起，随即化为舒适的暖流。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他想。
三巡酒过，桌上的菜品已经换成了阿拉斯加帝王蟹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宋代波显然对这些高档海鲜不知所措，笨拙地用着银质蟹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谭市长，”宋泽伟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略显高亢，“听说凤城古村那个项目，市里面准备把古村的项目交给林迦城来做，您知道吗？”
谭市长早就从自己的侄子谭不举口中知道了这个事情，他哼了一声，说：“老蔡马上就要到省里面去了，只要我们把这事尽量拖一段时间，林迦城他就进不来。何况，前期项目资金都是你垫资的，这个问题不解决，完全有理由不签约。”
郭睿插嘴说：“只要姓蔡的一走，我们的大哥就是谭书记了，怕什么？”
谭市长笑眯眯地看着涂金贵，说：“金贵，你放心，只要我上去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肯定是你的。到时候，老郭的副市长也一并解决了。省委组织部那边，我已经做好工作了，考察组很快就会下来。”
宋泽伟举起酒杯，说：“我提早祝贺各位，大家放心，我是大家最坚强的后盾，资金我已经准备好了。”
罗志峰看到好像没有自己的份，心有不甘，向谭市长说：“大哥，你别忘了还有其他兄弟啊。”
谭市长哈哈一笑，说：“我心里都有计划了，你到时候过来接老郭的位置，钱袋子必须在我们手上，老苏去接你的位置，未来国土、规划、住建都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小吴到凤城区，为我们的宋老板保驾护航。”
听到这话，大家皆大欢喜，大家一起举杯感谢谭市长的关心。
“代波，我已经跟省人大常委会的领导打了招呼，下一届推你做全国人大代表，但领导那边，你要准备些硬货。”谭市长也没忘记宋代波。
宋代表连连点头，说：“这是必须的。只是到时候我是准备好现金，还是其他。”
谭市长说：“他们都是从台上下来的，都明白规则，他们也就只有这个权力了。我想办法请他们到古村调研，你准备好就行了。”
苏茂林对谭市长让他去做住建局局长的安排心里极不情愿，他本来的想法是到县里面去做个县委书记，最好能兼市委常委。在正处位置上，他已经呆了8年了。但他心里也明白，想到更实惠的位置，没有钱送给谭市长，是不可能的。
他估摸着，以他和谭市长的关系，最少也要20万。小吴鞍前马后服务了那么多年，估摸着也没有少送。
涂金贵心里面也是这样想的，很明显，谭市长今天的饭局，是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对抗蔡书记。也是透出口风，让他们准备好资金。如果不表示，后期承诺落空，他一句话组织考察没过关就推得一干二净。
“涂哥，”宋泽伟凑过来低声说，“您夫人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那个叫宋尚群的自媒体人，应该不会再来烦您。”
涂金贵点点头，他知道宋泽伟的神通。不过欠下这个人情，看来要还还不容易。
主菜上来了——法国蓝龙虾配黑松露。服务员介绍这是今天刚从布列塔尼空运来的珍品，国内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涂金贵看着那只通体深蓝的龙虾，突然想起宋尚群那篇文章里的质问：当官员们享用着一餐数万的美食时，可曾想过还有百姓在为医药费发愁？
涂哥，不合胃口？宋泽伟关切地问。
怎么会，太美味了。涂金贵赶紧切下一块龙虾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立刻冲散了那瞬间的恍惚。
酒过五巡，话题渐渐放开。郭睿开始讲某个县领导包养情妇的轶事，引得众人哄笑；罗志峰则透露了省里即将调整的国土空间规划内幕；苏茂林一如既往地周到，不时起身为领导添酒。
宴会接近尾声时，服务员端上了甜品——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冰淇淋。宋泽伟豪气地宣布今晚上打麻将每人先送5万元赌本，众人又是一阵恭维。
苏茂林其实不爱打麻将，所以没下场。小吴知道自己只能在旁边做斟茶倒水的角色。只有谭市长、宋泽伟、涂市长、郭睿几人玩，宋代波喝得有点多，在旁边迷迷糊糊。罗志峰手里痒得很，但是没有他的位置，只能观战。
等等！盛海莉突然按住简衎正要换台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这不是宋老师吗？
屏幕上的宋尚群与她们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小伙判若两人。他面色灰暗，眼窝深陷，对着镜头机械地念着稿子：我对自己嫖娼的违法行为深感悔恨，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这不可能！简衎把炸鸡扔回盒子里，油渍在茶几上溅开，宋老师上周还跟我说要去北江调查公车私用，怎么可能突然跑去嫖娼？
盛海莉已经掏出手机：我打给吴浩，他在北江有公安系统的关系。
电话接通后，吴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正在打听这事。你们看到新闻了？
刚看到，宋老师怎么会...盛海莉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吴浩的声音更低了，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打印机运转的声音，我朋友告诉我，警方这次行动是高度保密的，但奇怪的是，记者们事前接到了采访通知，早早在湘府国际大酒店等候。
简衎和盛海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作为资深媒体人，她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更诡异的是，吴浩继续道，宋老师被带走不到两小时，那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就被人匿名发到了网上。按照程序，这种文件至少要等三天才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杂音，接着是吴浩匆忙的告别：回头再说，有人来了。
挂断电话后，简衎立刻打开笔记本搜索相关新闻。正如吴浩所说，全国各地媒体已经蜂拥而至，北江这座三线城市突然成了新闻焦点。
你看这个，盛海莉指着屏幕上一则报道，自称带宋老师去湖南的王老师人间蒸发了，提供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
简衎快速浏览着页面：祯州市交通局发声明说没有叫彭志强的员工...那个陈老板和杨处长也找不到了...
北江市公安机关以保护当事人隐私为名，拒绝向媒体提供当事人小丽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
吴浩通过私人关系取得了小丽的真实身份信息，但当简衎和盛海莉前去采访时，才知道小丽早就在事发第二天离开了北江，不知所踪。
“宋总，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涂金贵看着网络关于宋尚群铺天盖地的报道，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泽伟嘴上一边客气着：“小事一桩”，一边向身边的宋代波使了个眼色。
“涂市长，晚上我约了谭市长一起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
涂金贵推开云香阁包间的雕花木门时，路易十三的醇香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他眯了眯眼，适应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看清了围坐在巨型圆桌旁的众人。
金贵来了！谭市长从主位上微微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那枚标志性的党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谭市长客气了，路上有点堵。涂金贵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谭市长伸来的右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他眼角余光扫过桌上已经开启的路易十三，琥珀色的酒液在巴卡拉水晶杯中荡漾，估算着这一瓶就抵得上普通公务员半年工资。
老涂，坐这儿。宋泽伟拍了拍自己右侧的空位，那是个紧邻谭市长的位置。作为今晚的东道主，这位地产大亨一身定制西装，腕间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涂金贵不动声色地落座，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市财政局局长郭睿正低头摆弄手机，圆脸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蓝光；住建局局长罗志峰在和服务员交代什么，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油光发亮；市政府秘书长苏茂林则已经举杯向自己示意，永远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温和表情；谭市长的秘书小吴安静地坐在末位，像个透明的影子；而宋代波——那个古村的村支书，局促地坐在圆桌另一端，随时准备起身服务。
“先上菜吧。”宋泽伟打了个响指，早已候在门外的经理立刻躬身退出。不到三分钟，一队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第一道菜——澳洲龙虾刺身。晶莹剔透的虾肉被摆成绽放的花朵形状，下面是冒着冷气的冰雕底座。
“这是今天早上刚空运到的，特意为各位领导准备的。”宋泽伟亲自为谭市长夹了一片，“谭市长尝尝，据说这龙虾在捕捞后三小时内就上了飞机。”
“来，先干一杯！”谭市长举起酒杯，众人纷纷响应。路易十三滑入喉咙的瞬间，涂金贵感到一阵灼热从胃部升起，随即化为舒适的暖流。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他想。
三巡酒过，桌上的菜品已经换成了阿拉斯加帝王蟹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宋代波显然对这些高档海鲜不知所措，笨拙地用着银质蟹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谭市长，”宋泽伟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略显高亢，“听说凤城古村那个项目，市里面准备把古村的项目交给林迦城来做，您知道吗？”
谭市长早就从自己的侄子谭不举口中知道了这个事情，他哼了一声，说：“老蔡马上就要到省里面去了，只要我们把这事尽量拖一段时间，林迦城他就进不来。何况，前期项目资金都是你垫资的，这个问题不解决，完全有理由不签约。”
郭睿插嘴说：“只要姓蔡的一走，我们的大哥就是谭书记了，怕什么？”
谭市长笑眯眯地看着涂金贵，说：“金贵，你放心，只要我上去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肯定是你的。到时候，老郭的副市长也一并解决了。省委组织部那边，我已经做好工作了，考察组很快就会下来。”
宋泽伟举起酒杯，说：“我提早祝贺各位，大家放心，我是大家最坚强的后盾，资金我已经准备好了。”
罗志峰看到好像没有自己的份，心有不甘，向谭市长说：“大哥，你别忘了还有其他兄弟啊。”
谭市长哈哈一笑，说：“我心里都有计划了，你到时候过来接老郭的位置，钱袋子必须在我们手上，老苏去接你的位置，未来国土、规划、住建都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小吴到凤城区，为我们的宋老板保驾护航。”
听到这话，大家皆大欢喜，大家一起举杯感谢谭市长的关心。
“代波，我已经跟省人大常委会的领导打了招呼，下一届推你做全国人大代表，但领导那边，你要准备些硬货。”谭市长也没忘记宋代波。
宋代表连连点头，说：“这是必须的。只是到时候我是准备好现金，还是其他。”
谭市长说：“他们都是从台上下来的，都明白规则，他们也就只有这个权力了。我想办法请他们到古村调研，你准备好就行了。”
苏茂林对谭市长让他去做住建局局长的安排心里极不情愿，他本来的想法是到县里面去做个县委书记，最好能兼市委常委。在正处位置上，他已经呆了8年了。但他心里也明白，想到更实惠的位置，没有钱送给谭市长，是不可能的。
他估摸着，以他和谭市长的关系，最少也要20万。小吴鞍前马后服务了那么多年，估摸着也没有少送。
涂金贵心里面也是这样想的，很明显，谭市长今天的饭局，是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对抗蔡书记。也是透出口风，让他们准备好资金。如果不表示，后期承诺落空，他一句话组织考察没过关就推得一干二净。
“涂哥，”宋泽伟凑过来低声说，“您夫人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那个叫宋尚群的自媒体人，应该不会再来烦您。”
涂金贵点点头，他知道宋泽伟的神通。不过欠下这个人情，看来要还还不容易。
主菜上来了——法国蓝龙虾配黑松露。服务员介绍这是今天刚从布列塔尼空运来的珍品，国内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涂金贵看着那只通体深蓝的龙虾，突然想起宋尚群那篇文章里的质问：当官员们享用着一餐数万的美食时，可曾想过还有百姓在为医药费发愁？
涂哥，不合胃口？宋泽伟关切地问。
怎么会，太美味了。涂金贵赶紧切下一块龙虾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立刻冲散了那瞬间的恍惚。
酒过五巡，话题渐渐放开。郭睿开始讲某个县领导包养情妇的轶事，引得众人哄笑；罗志峰则透露了省里即将调整的国土空间规划内幕；苏茂林一如既往地周到，不时起身为领导添酒。
宴会接近尾声时，服务员端上了甜品——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冰淇淋。宋泽伟豪气地宣布今晚上打麻将每人先送5万元赌本，众人又是一阵恭维。
苏茂林其实不爱打麻将，所以没下场。小吴知道自己只能在旁边做斟茶倒水的角色。只有谭市长、宋泽伟、涂市长、郭睿几人玩，宋代波喝得有点多，在旁边迷迷糊糊。罗志峰手里痒得很，但是没有他的位置，只能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