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天深夜。

    老城区的暗巷里,连路灯都只剩下一盏在苟延残喘,发出微弱的“滋滋”漏电声。空气中弥漫着隔夜垃圾的酸臭味与未干的土腥味。

    简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手里攥着那个用牛皮纸严密包裹的伪造的高定珠宝快递。刚踏入这片黑暗的死角,她的后背突然窜起一阵极度冰冷的战栗感。那是一种被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死死盯上的黏腻注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停下脚步,右手无声地滑进冲锋衣的贴身口袋,指腹紧紧压住了那支老式钢笔粗糙的金属笔冠。

    远处没有路灯的街角,一辆没有熄火的警车停在雨幕残存的阴影中。

    许泊宁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车厢里那股他刻意使用的特殊香薰味,在此刻混着外面的冷空气,散发着一种病态的窒息感。他的目光越过雨刷器,死死锁定着百米外那道单薄的身影。他的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甲极其用力地抠进真皮缝线里。指缝间渗出了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皮革纹理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底翻滚着彻底黑化后的极度嫉妒与沸腾的杀意。

    就在他准备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辆挂着省委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专车,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暗巷,极其霸道地横插在警车与简衎之间,将那股黏腻的视线物理隔绝。

    专车后排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车厢内极其逼仄,高级皮革混合着浓烈的男士烟草味扑面而来。吴浩坐在后座的阴影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领带夹反射出路灯微弱的冷光。

    “上来。”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压迫感。

    简衎坐进车内,车门“砰”地一声关紧。

    吴浩没有看她,从旁边的真皮座椅上拿起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极其随意地扔在简衎的腿上。

    “林枫外围资金流的脱敏资料。”吴浩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汇聚的水滴,语气是极其强硬的长辈姿态,“虽然这份脱敏资料的信息颗粒度被刻意做粗,但足够你回去交差。你完全可以写个不痛不痒的内参,换取你在站里的转正资格。剩下的核心,你不要再碰,立刻收手。”

    简衎看都没看那个纸袋,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在牛皮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块车里的地毯刚才好像被我不小心踩脏了。”吴浩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废话,他转移了视线,但随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声音严厉得让人战栗,“林枫是个亡命的白手套,你再往前走半步,就会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你在纪委没有编制,没有官方身份。这是官场黑暗森林法则,一旦你暴露了底牌,哪怕是本土派的边缘人,也会瞬间将你切割踩死。我保不住你。”

    “你在怕什么?”简衎转过头,死死盯着吴浩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侧脸,声音冷得刺骨,“怕我这把刀太脏,拔出来的时候,脏了你省委副部长一尘不染的衣服?”

    吴浩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乱律。他猛地转过头,眉头皱得很紧。

    面对这种近乎暴烈的劝退,简衎拒绝了所有的退路。

    她突然倾身上前,越过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阶层安全线。在微弱的路灯光影中,她极其放肆地伸出冰凉的手指,抚上了吴浩凌厉的下颌线。粗糙的胡茬摩擦着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如果我偏要触碰呢?”简衎的气息喷洒在吴浩的下巴上,“你会看着我死吗?”

    这是一种充满排他性占有欲的疯狂试探,直接刺穿了男人所有的冷酷伪装。

    吴浩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眼底那种掩饰得极好的恐惧与对她安危几乎失控的保护欲瞬间爆发。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简衎的后脑勺,将她重重地按在真皮车座的靠背上。

    他的吻落了下来。男人的烟草味和她身上发霉的雨水味极其粗暴地绞杀在一起。呼吸交错间,没有任何温存的铺垫,只有残忍的政治算计与彻底失控的真心在黑暗中完成了宿命般的绑定。

    第111天。

    简衎收起了昨夜所有的情绪涟漪。她换上了一套极其不合身的送货员制服,故意在指甲缝里抹了些灰尘,身上沾着劣质的机油味。她将一顶破鸭舌帽压得很低,蹲守在云香阁侧门外的一条狭窄后巷里。

    云香阁是一座仿古建筑,侧门外堆放着几个发馊的蓝色泔水桶。几个穿着制服的边缘侍应生正靠在墙根抽烟,互相抱怨着里面的客人有多难伺候。

    简衎开启了绝对共情与真相凝视,目光如无形的刀刃在他们脸上快速切割。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侍应生身上。他刚才在别人抱怨时,嘴角不自觉地下撇,眼球向左下方微转——这是极度厌恶且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算计的微表情。

    简衎走过去,直接将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和那个伪造的高定珠宝快递塞进他的手里。

    “这烟味道太冲了。”简衎随口说了一句,接着压低声音,“明天下午两点整,精确到秒,把这个件送到三楼天字号包间。这笔钱够你还半年的高利贷。”

    侍应生看着手里的钞票,连咽了几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12天下午。

    云香阁三楼天字号包间内。恒温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极贵的沉香与名贵香水混合的气味。

    包间中央放着一张昂贵的手工红木麻将桌。麻将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罗雅君坐在主位上,手指上那枚冰种翡翠戒指随着她摸牌的动作闪着幽光。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极其熟练地码着牌。每一次推牌,手腕上的金镯子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满脸都是把控着宅斗绝对话语权的傲慢,向其他太太炫耀:“在这个祯州地界,还没人敢骑到我头上撒野。男人们在外面逢场作戏,最终还得看这正宫的底气。”

    就在这时,包间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原本充满了虚伪奉承声的包间安静了一瞬。那个干瘦的侍应生低着头走了进来,将那个伪造的快递件放在了罗雅君的手边。

    “罗太太,您的加急件。”

    罗雅君随手撕开包装,纸张撕裂的声音极其刺耳。里面滑出一张带着微弱折痕的高仿消费流水单。

    “林枫,购入绝版项链,赠予……”后面的名字赫然是黎初蔓。

    包间里的麻将声彻底停了。

    罗雅君死死盯着那个账单,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脸上的得意与傲慢迅速褪去。她极强的领地意识被这轻飘飘的一纸流水单瞬间点燃。

    “啪!”

    没有丝毫预兆,罗雅君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抠住红木桌面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巨大的红木桌面重重砸在地毯上,骨瓷茶杯和几百张象牙麻将牌四下飞溅,碎裂的刺耳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贱货!反了她了!”罗雅君的声音尖锐得有些扭曲,她连名牌包都没拿,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包间。

    包间里剩下的几个官太太表面上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地上的碎片,实则在罗雅君消失在门外后,纷纷用看笑话的眼神偷偷交换着轻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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