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盲音消失后,电话彻底挂断。

    豪华别墅内,恒温空调的微风吹不动书房里死滞的空气。挂断电话后的林枫,脸上的伪善笑容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眼神阴冷得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犬。

    “这地毯该换了。”林枫随口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卓跃建工头目阎锋。林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其干脆利落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去交易地点,把外围全给我封死,布下天罗地网。”林枫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展现出权贵对耗材生命极其轻贱的碾压,“给她伪造成意外落水。记住,连尸体都不能浮上来。”

    阎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第128天下午。

    为了阻断这场注定有去无回的交易,游野必须想办法撕开地面的现代通讯干扰网。

    他咬着手电筒,独自钻入了阴暗漏水的地下管网深处。恶臭的泥水没过了他的大腿,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

    “这下水道真他妈臭。”游野嘟囔着。

    他在湿滑的管壁上徒手攀爬,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泥。前方是一根极其粗大的废弃工业天线,金属表面已经严重生锈剥落。游野从腰间解下那卷废旧铜线。他冒着极大的高压触电风险,用牙齿咬开绝缘皮,将裸露的铜丝死死缠绕在天线的接线柱上。

    伴随着“噼啪”几声极其危险的蓝色电火花,他硬生生用这种粗粝的物理手段,将地下的设备与这根金属柱强行接驳在一起。

    游野顺着管网爬回废弃防空洞。他浑身滴着泥水,连帽卫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官方的通讯干扰车就在我们头顶的街区来回扫,频率一直在变。”游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迅速坐到二手服务器前。

    在极其恶劣的地下环境中,两人与地面的官方干扰车展开了一场极其焦灼的信号拉锯战。

    显示器屏幕上的指示灯疯狂地跳动着,散发着幽绿的光。简衎十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无数次的盲呼换来的都是刺耳的静电噪音,那声音像是锯条在重重摩擦着耳膜。简衎的手指因为高烧而微微发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发烫的机箱上。

    “滋啦——”

    终于,在经过上百次的失败后,简衎极其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个波谷。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回车键,将自己手机的频段,像一枚硬生生砸进木板的生锈铁钉一样,强行切入了黎初蔓所在街区的虚拟网络中。

    第128天傍晚。

    “嘟——”电话终于抢通了。

    短暂的盲音后,听筒里传来了极其嘈杂的风雨声。

    “立刻停止交易!就地隐蔽!你听见没有!”简衎抢过电话,声音沙哑而焦急,没有任何铺垫和寒暄,直接下达了勒令。

    电话那头,黎初蔓站在狂风暴雨的街头。她已经被母性与极度的恐惧彻底逼疯,理智的防线荡然无存。

    听着简衎焦急的阻拦,黎初蔓突然凄惨地笑了一声。

    “我今天这口红颜色是不是太淡了。”黎初蔓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废话。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极度空洞和决绝:“我不是你,我没有退路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决绝地拔断了电话线。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突兀被挂断的刺耳盲音,在死寂的防空洞内久久回荡。

    简衎僵硬地握着手机。塑料外壳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她深深地感受到了凡人在绝对权力倾轧面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就像一个人被死死按在深水里,连挣扎的波纹都传不到水面。

    她闭上眼。林枫灭口令的冷酷,黎初蔓赴死的惨笑,在她脑海中交织。她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在此刻冷眼旁观,看着那个为她偷取铁证的女人被碾碎,那她追求的正义将沾满无法洗刷的罪恶。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常人的自我保护和软弱,被彻底燃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宁可玉石俱焚也要守护同路人的冰冷死志。

    第128天入夜。

    暴雨倾盆,地下管网的水位不断上涨,阴暗压抑的泥沼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简衎扯掉额头上的粗糙布料,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她明知外面是林枫布下的必杀陷阱,依然不顾高烧带来的极度虚弱,径直走向防空洞通往地表的出口。

    在昏暗的出口处,游野挡在了门前。

    他愤怒地拔出那把瑞士军刀,“咔哒”一声展开刀刃,死死抵在生锈的铁门上,强行阻拦她的去路。

    “你疯了?外面全是他们的人,你出去就是送死!”游野吼道。

    简衎面色惨白,双眼却亮得如同鬼火。她一步步逼近游野,没有用任何哀求或讲道理的废话。

    “这门上的铁锈真多。”简衎冷冷地看了一眼铁门。随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反问和逼视,死死盯着游野的眼睛。

    “如果我连为我偷铁证的人都护不住,我要这真相有什么用?”

    这句包含着不容置疑死亡觉悟的反问,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碾碎了极客的理智防线。两人在无言的对峙中,完成了一次灵魂层面的残酷交锋与让步。

    游野看着她,被她这种向死而生的疯狂彻底震慑。他的理智被她的信仰击碎,甘愿陪她入局。

    他缓缓收起瑞士军刀。随后,他转过身,双手按在沉重的铁门上,猛地用力。

    门轴发出了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巨大摩擦声,缓缓推开。

    简衎拖着病体冲入被黑白两道封锁的暴雨夜,她真能在一把手编织的天罗地网中救下黎初蔓吗?即将迎来怎样的血色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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