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天。

    林枫的豪华别墅内,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暴躁感。

    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摔碎的古董花瓶碎片。罗雅君手里举着一个清代的青花瓷盘,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片四下飞溅。她站在大厅中央,指着林枫的鼻子歇斯底里地逼问。

    “你拿我的脸面去填那个狐狸精的窟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脏事?信不信我明天就去纪委把你抖个底朝天!”罗雅君的口水甚至喷到了林枫的衬衫领口上。

    黎初蔓站在楼梯上,手指紧紧抓着实木扶手,指关节泛白。

    林枫心烦意乱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他原本还在隐忍,但听到“纪委”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他刚想发作,余光却敏锐地扫过楼梯拐角处的黎初蔓。黎初蔓虽然低着头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但她嘴角刚才肌肉极其轻微的抽搐,以及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躲闪,瞬间引起了林枫生性多疑的警觉。

    “够了!”林枫猛地一拍楼梯扶手,实木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一把将罗雅君推开,大步走向书房。

    “把赵敬廷和阎锋给我叫来!”林枫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十分钟后,书房内。

    林枫暴跳如雷地揪住阎锋的黑色衣领,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家里乱成这样,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从现在起,带上你手底下的精锐,对别墅进行全天候无死角巡逻!”

    他死死盯着阎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一种骨髓级的恐惧:“就算掘地三尺把卓跃建工惹出来的那些记者全埋了,也绝不能让火烧到江边‘88号别墅’那边!听懂了吗!”

    这句气急败坏暴露的底线,初步暗示了他仅仅是个看门狗的恐怖真相。

    阎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擦了擦手里那根冰冷钢管的表面。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神犹如看待即将被屠宰的牲畜,转身走出了书房。潜入窃取的时间窗,在此刻被彻底封死。

    第114天,老城区地下废弃洗相馆。

    这里的空气如同静止了一般,令人窒息的死寂混合着刺鼻的显影液味道,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墙上的白板前,简衎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贺凛冒死侦察传回的安保布防图。

    “前院有两个固定暗哨,每十五分钟交叉换防一次;后院的红外线警报器直接连着阎锋的手机。就连那个通风井,现在也加装了震动传感器。”简衎的声音干涩沙哑。她在白板上画着路线,红色的粉笔在板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吱”声。

    每一次推演,最终的箭头都指向了死路。这是一张死网。全方位无死角的巡逻路线,将黎初蔓所在的别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铁桶,情报彻底陷入死锁。

    极度的焦虑与无力感蛮横地冲刷着简衎的理智。

    “咔嚓”一声脆响。

    简衎手里那根粉笔被她硬生生砸断,半截粉笔头滚落在地上,摔成了粉末。她在昏暗的红光中垂下头,罕见地陷入了巨大的心理挫败。

    洗相馆门外。

    贺凛靠在剥落的砖墙上,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烟头的火光在阴冷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他抬起头,目光长久地凝视着城市另一端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那是高档私立医院的位置。脑海中闪过妹妹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苍白瘦弱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烟头烧到了手指。他没有躲闪,极其平静地将烟头碾灭在墙上。

    他从机车夹克内侧掏出一个磨破皮的旧钱包,里面装着他仅剩的积蓄和几张零钱,还有一张他和妹妹在游乐园的合影。他摩挲了一下照片的边缘,随后弯下腰,将钱包极其仔细地顺着安全屋厚重防盗门的底缝塞了进去。

    站起身,他用力拍了拍夹克上的灰尘,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门外的风好大,刮得这铁皮门直响。”贺凛推门进屋,随口抱怨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走到桌边,看着颓然靠在墙上的简衎。昏暗的红光打在他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上,他居然还极其轻松地笑了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连同糖纸一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把糖纸吐出来。

    “正面进不去,那就把他们引出来。”贺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藏在阴影里的指节却死死捏成拳头,“我开那辆破面包车,在反方向的街口制造暴力冲卡。只要动静够大,阎锋那种疯狗一定会带主力咬上来。你能有十分钟的空当。”

    简衎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她冲过去,一把揪住贺凛的机车夹克衣领,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里涌现出极度的震怒:“你疯了?那是阎锋的精锐主力,你这是去送死!我不允许平民卷进这种局里!”

    贺凛毫不退让,低头看着她。

    “嘎嘣”一声。

    他死死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骨骼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极其突兀。

    他故意用极其粗俗的市井黑话打断了她:“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我烂命一条,本来就该死在泥沟里。总得看你在他们那种人面前,堂堂正正赢一次吧。”

    他假装轻松地吹了一声口哨。但这拙劣的掩饰,根本藏不住他内心极度的自卑以及对眼前这个女人狂热的保护欲。

    简衎死死盯着他,喉咙仿佛被粗糙的沙子堵住,抓着夹克的手指慢慢松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在刺鼻的显影液气味中,完成了阶层错位的绝望拉扯与血色托付。

    第115天夜。

    空旷的街道上,冷雨如注。

    “轰隆——”

    贺凛发动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老旧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发出凄厉的嘶吼。

    简衎站在没有路灯的阴影里,任凭雨水打湿头发,身体僵硬得没有一丝动作。

    她看着那对猩红的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长长的血色光晕,随后决绝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她很清楚,这扇被强行推开的生门背后,是用凡人血肉铺就的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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