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誓言,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明王和老君……

    谛听既是明王最忠诚的部下,也是如今老君身边的亲信。

    在这个时空,他的立场本该坚定不移地站在会馆和神明那边。

    可是现在,他却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境”,为了我这个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变数”,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虽然有一层知道我绝不会背叛师父他们的信任,但这样的直接,还是一时让我招架不住。

    “你不该这样的,谛听。”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湿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池年已经起了疑心,会馆内部暗流涌动。而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连老君和无限都必须退避三舍的洪荒大能。”

    “他们已经在暗处盯着我了。”

    我重新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冷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将他推离这个漩涡:

    “跟着我,你会死,甚至会牵连到明王和老君。趁现在退场还来得及,你立刻回蓝溪镇,就当今天之前,包括在斯特兰城的事情从未发生过,那只是你的一个梦!”

    “梦?”

    谛听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弄。

    “如果那只是一个梦,那你现在换上的衣服,不是那位妖灵会馆总馆长的风衣吗?刚才在大西洋上空,你为什么能用出属于‘总馆长’层次的空间跃迁?”

    还有就是,总馆长的气息……他不可能会认错!

    “如果那只是一个梦,为什么你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拼命地把身边的人推开?!”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大、独断,以为自己能抗下所有的因果!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谛听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因为反噬而微微颤抖的右臂。

    “唔!”

    我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你体内的经脉早就被冲击得千疮百孔了,甚至连压制青木源核的反噬都极其勉强。你现在的实力,最多只有巅峰时期的几成?你要怎么拖着这副残躯去面对那些大能?!”

    谛听的手指依旧扣在我的手臂上,但在发现我脸色一变的同时瞬间收了力道,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他的语气透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小黑大人……总馆长。”

    “这一次,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看着那张熟悉的、写满了绝望与祈求的脸庞,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羁绊,那些我以为可以独自背负的沉重,终究还是在这个时空,以这种最惨烈的方式,重新找上了我。

    我反手覆上他死死扣在我手臂上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哪怕是在夏夜的荒山里,也透着一种常年握刀的冷硬,此刻却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着抖。

    “……你这又是何苦。”

    我轻声叹息,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却终于还是卸下了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外壳。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却没有推开他,而是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有些事情,再说就矫情了。

    作为馆长,身居高位负担职责的同时,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有些时候, 必须当断则断!

    “既然你连神明的责罚都不怕,执意要踏进这滩浑水……”

    我抬起眼帘,深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光,“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谛听猛地怔住。

    他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青灰色眼眸里,先是错愕,随后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欣喜与坚定。

    “是!总……”

    他下意识地想要立正行礼,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叫我影就行。那个称呼,留给属于它的时代吧。”

    我打断了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谛听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些许,但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眼底的担忧依然浓重:

    “你的伤……”

    “既然你执意跟着我,那有些事情,我就不能再瞒你了。”

    我打断了他,收敛笑意,借着身后残破的石碑缓缓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破不堪的现状和盘托出。

    “你刚才不是问我,既然能用出跃迁,为什么在斯特兰城还会被逼到那种地步,我现在的实力,最多只有巅峰时期的几成?”

    我抬起眼帘,目光在幽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因为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正常使用领域。”

    谛听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是因为灵力枯竭?”

    “不只是灵力的问题。”

    我摇了摇头,回想起那段厮杀的记忆,眼神冷了下来,“当初和那几个洪荒的老家伙殊死搏斗时,我的领域里不可避免地卷进了一些‘脏东西’——那些上古神明陨落时留下的怨念,以及界外虚空的残破法则。”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属于领域的灵质空间,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先前在斯特兰用来当坐标的十七八只‘嘿咻’,并非全部,其实大半都在我的灵质空间里死死压制着那些污染源。”

    “如果我现在强行完全开启领域,不仅我自己会因为神魂不稳而当场崩解,那些‘脏东西’也会在瞬间泄露,彻底污染现世。”

    我看着谛听骤然缩紧的瞳孔,苦笑了一声,卷起了右手的衣袖。

    露出那截即便在清凝仙子和哪吒大人照料下,依旧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臂。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右手臂上还残留着那些污染。”

    “当时为了不让污染扩散,我不得不强行开启了一瞬领域,用神明级别的‘规则’去生生剜除它。代价就是……”

    我指了指自己那一头苍白的头发,“领域强行自我封闭,我的外貌也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谛听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白发,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心疼与震撼。

    当时他亲眼目送着我被无限抱进蓝溪镇,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凶险的生死博弈。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我定定地看着他,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残酷事实: “现在的我,虽然还能勉强使用空间传送和部分领域能力,但……我只剩下一个灵质空间了。”

    “……什么?!”

    谛听猛地拔高了声音,青灰色的眼眸中满是骇然。

    作为双空间系的妖精,拥有两个完全独立的灵质空间是我的底牌,也是“总馆长”之所以能成为最强神明的基础之一。

    可现在,我竟然告诉他……没了一个?

    “另一个属于纯粹空间传送的灵质空间,在穿越到这个时空,强行逆转因果的时候……已经彻底崩解了。”

    我没有向他解释时间线崩塌的具体缘由,只是简单地陈述了这个结果。

    谛听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在面对阿斯诺拉时会显得那么吃力,为什么我总是用最不要命的打法去速战速决。

    因为我失去了一半的本源,拖着一具千疮百孔、随时会自爆的身体,在和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之一周旋。

    “所以,”我打破了沉默,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理智,“现在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谛听立刻沉声道:“我该怎么做?”

    “去找明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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