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池年即将暴走的时候,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在玄离的识海中、也借由玄离的灵力传到了池年的耳边。

    “池年长老,先别冲动。您仔细听听旁边的人是怎么称呼他的。”

    是阿根。

    因为和玄离灵体融合的原因,他现在能够毫无阻碍地感知外界,并随时发声。

    池年愣了一下,强压下怒火,竖起耳朵听向旁边的几个负责协助的妖精。

    “灵遥大人,这批难民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您先休息一下吧,您的灵力透支太严重了。”

    “是啊大人,静一长老去了北区,南区这边全靠您一个人撑着,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池年皱了皱眉:

    “一口一个大人,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

    阿根那颗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保持理智的大脑,迅速分析出了其中的关窍。

    “在妖灵会馆的体系里,有职务的会直接称为‘馆长’或者‘长老’‘组长’之类的。”

    “但他们称呼灵遥,只是‘大人’。”

    阿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看透局势的清明:

    “这说明,会馆并没有给他‘官复原职’,也没有免除他的罪责。‘大人’这个称呼,仅仅只是这些妖精和人类,出于对他这份强大实力和正在救人的行为的尊称。”

    “那又怎么样?有罪就是有罪!难道就因为缺人手,连底线都不要了吗?”

    池年依旧愤愤不平。

    “池长老,这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

    阿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

    “这是一个神明纷纷陨落、世界千疮百孔的战后废土。灵遥再怎么有罪,他也是一个神仙级别的老牌生灵系战力。”

    “……会馆的最高指挥官不会傻到把这样一个顶尖战力关在牢里等死。”

    阿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况且,谁知道这个世界的灵遥,又付出了什么代价作为放他出来的交易?”

    池年愣了愣,他看着前方那个面色苍白、却依然在咬牙透支灵力救助人类的灵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阿根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像是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池年心头的猛火,却也让他眼底的迷茫与猜忌渐渐沉淀下来。

    过了许久,池年紧握的双拳终于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着对世事无常的妥协,也有着对那个将一切仇恨与底线强行糅合、只为在废土上搏出一条生路的世界的深深敬畏。

    “走吧。”

    池年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听起来有些沙哑,“既然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操心,那就继续往前,去中枢看看。”

    玄离点了点头,带着体内的阿根,与池年一同再次启程。

    随着他们越发深入这片废土的中心,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蜕变。

    如果说外围的重建区是从地狱中刚刚拔地而起的简陋避难所,那么越靠近整个世界的中枢,越靠近那些幸存者口口相传的“小黑馆长”,这个世界展现出的生命力就越发令人震撼。

    天空中那股呛人的劫灰味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能够让人大口呼吸的清新灵气。

    大地上的裂痕被某种极其高深的木系与土系法则完美缝合,甚至在路边,已经开始有绿色的嫩芽顶破了焦黑的土壤,倔强地迎风招展。

    他们穿过了一座又一座灯火通明的城镇。

    这里的防御结界稳固得让人心惊,街道上不仅有干净的自来水,还有稳定输送的电力。

    人类的小孩和化作原型的小妖精在广场上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在集市上用物资交换着生活必需品。

    偶尔有几股强悍的大妖气息从城市上空掠过,巡视和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一切的美好与安稳,与他们刚落地时看到的那个犹如阿鼻地狱般的废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简直就像是……在末日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一片桃花源。”

    池年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毫无察觉地从他虚幻身体中穿过、脸上却带着由衷笑容的生灵,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能把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治理成这样,能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用强大的实力和铁腕建立起这种秩序……”

    玄离的目光投向城镇中央那座巨大的灵力输送塔。

    “这位小黑馆长,真的做到了连老君和无限都不曾做到的事。”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又需要何等冷酷且包容的手腕?

    “玄离……”

    池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老实告诉我,那个把我们拉进这个世界的‘影’……他到底是谁?”

    玄离沉默了。

    阿根在识海中也屏住了呼吸。

    “别用不知道来敷衍我!”

    池年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睿智的精芒。

    “他的气息、长相、他那不讲理的空间法则、还有老君无限对他的放纵……”

    “他就是这个时空“妖灵会馆的总馆长罗小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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