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年站在原地,听完阿根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

    是啊,如果真的是一个心怀叵测的毁灭者,又怎么会用这种近乎温柔、甚至笨拙的方式,去试图弥合那些本已经错过的遗憾?

    “也许,我们都看错他了。”

    池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前方中心那道被强行缝合的天堑。

    “走吧,去见见他。”

    ……

    而在此时的另一方小世界中。

    充沛的纯粹灵气如同温暖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冲刷着我千疮百孔的经脉。

    青木源核在同源法则的安抚下,终于彻底沉寂,化作绵长的生机,一点点修补着我受损的根基。

    在极度的疲惫与久违的舒适中,我的意识逐渐下沉,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14岁的我刚刚正式加入妖灵会馆、作为执行者接下第一个独立任务时的场景。

    “小黑,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一只发狂的木系妖精,虽然危险性不高,但你千万别大意。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立刻放信号弹,我们都在附近,会立刻去接应你!”

    任务简报室里,带队的组长老张拍着我的肩膀,反复叮嘱,眼神里满是担忧。

    “知道了,张叔,我可是空间系!”

    梦里的我,那个还带着几分青涩和张扬的少年,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画面一转,是在一次极其惨烈的收容任务后。

    晴岚背着满身是血的我回到会馆,身后几个被无辜卷入的人类小孩,随即跟后勤组其他成员交接上了。

    “你疯了吗?!”

    西木子馆长一向摇扇子的手都在发抖,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此刻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是一只彻底畸变的大妖!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刚好带人赶到,你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可是副馆长,那几个孩子……”

    “别跟我提孩子!”

    西木子猛地收拢折扇,敲在我的脑门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罗小黑,你给我听好了!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不要什么烂摊子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要学会自私一点,学会心狠一点,否则在这个世道,你迟早会被自己的‘善良’拖死!”

    我低下头,听着他难得严肃的谆谆教诲,心里却默默地回了一句:

    “可是……师父说过,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啊……”

    “是不是……我还不够强……”

    梦境再次扭曲,场景瞬间切换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神明之战。

    暗红色的天穹下,洪荒大妖的咆哮声震碎了虚空。

    在那片被战火彻底推平的废墟上,我满身是血,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眼眶因为透支空间法则而泛红。

    “罗小黑!你给我停下!”

    六臂赤发的哪吒大人脚踩风火轮,浑身浴血地冲向我,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暴怒。

    “你个混账小鬼!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又自作主张?!”

    他挥舞着火尖枪,试图打破我刚刚建立的空间结界,但完全破不了我设置在其上的机制。

    “哪吒大人……”我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面是三位洪荒旧神……就算加上你们,也只会白白牺牲……”

    “放屁!我什么时候怕过死?!”

    哪吒气得双眼赤红,三昧真火疯狂地砸在结界上,发出绝望的轰鸣。

    “你要把我传出去,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罗小黑,你立刻给老子把结界解开!不然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和这破会馆给拆了!”

    “抱歉啊,哪吒大人……”

    我缓缓闭上眼睛,伴随着空间法阵的最后一道光芒,将包括哪吒在内的所有幸存战力,用传送强行抛向了安全的后方。

    “……大家,就拜托您了。”

    梦境中的悲伤与无力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就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极其突兀、甚至有些滑稽的声音,硬生生地闯进了这片沉重的梦境。

    “师父!师父!您就收下我吧!”

    画面猛地一转。

    那是战争的中后期。

    一个头上长着两根类似于鹿角、却总是歪歪扭扭的妖精少年,正死皮赖脸地抱着我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收徒。”

    我有些头疼地想要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小子异常执拗地不松手。

    “可是师父,我天赋异禀啊!我不仅精通御灵系,我还会造物系!您看!”

    少年为了证明自己,兴奋地松开手,双手在半空中飞快地比划。

    伴随着一阵刺眼的光芒,他竟然真的凭空“造”出了一件东西。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个…… 一半是破旧的滚筒洗衣机,底部却硬生生绑着四个巨大人类火箭推进器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可是我呕心沥血发明的‘超光速星际跃迁引擎初级概念机’!只要您给我一点点神明级别的空间法则做驱动,咱们立刻就能飞出太阳系!”

    少年举着那个极其抽象的造物,满脸狂热与期待地看着我。

    “师父,蓝星已经千疮百孔了,您带上这个,咱们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去外太空找个新家吧!”

    “……”

    我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给我滚。”

    “别啊师父!我还有更厉害的发明!我能造出会喷火的拖鞋……”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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