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若木的生机完全激发,我就能为他们重塑肉身。到那时……”明王的眼神骤然转冷,“那些曾经算计过流石会馆的杂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轰隆——”

    话音刚落,酆都那常年紧闭的青铜殿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股极其狂暴、霸道的赤色灵压,毫无顾忌地从外界穿透了结界,直逼大殿中央。

    黑无常和清泉脸色大变,清泉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双刀,横身在明王身前。

    “退下。”

    明王抬了抬手,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冷艳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看透一切的冷笑。

    “不用紧张,是位熟人。”

    殿门缓缓开启,伴随着一声不羁的嗤笑,哪吒手臂上环着红绫,踩着风火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明王,好久不见。”

    明王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哪吒大人,别来无恙啊。”

    哪吒看了一眼悬浮在远处的若木,又看向明王。

    他虽然嘴上喊着“喂”,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并没有轻浮,反而带着一种神明之间特有的、平等的审视。

    “老子今天来,是来找你做笔生意的。”

    明王挥了挥手,示意清泉和黑无常退到殿外。

    随着青铜大门再次沉重地合上,整个广阔的酆都大殿里,只剩下这两位在妖精界声名显赫的神明。

    “生意?”

    明王不知从哪里召出两把玉石凳,示意哪吒坐下。

    哪吒自然不客气,收了乾坤圈后坐下,顺带手一扬,在明王面前的桌上凭空摆出了一套茶具,显然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明王端起面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可不记得,哪吒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做买卖了。怎么,老君那边没茶喝了,跑来我这酆都讨水?”

    “少跟老子阴阳怪气。”哪吒灌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一放,“当初要不是你和老君非要搞什么妖灵会馆,老子现在还在哪座山头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呢。”

    明王闻言,冷笑了一声:

    “妖灵会馆的建立,我只是响应老君罢了。至于你,我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加入,明明是你自己不请自来。”

    哪吒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对于这段几百年前的旧账,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当年,北域那伽为了给自己续命,盯上了身为治愈系的清凝。他为了逼迫老君交出清凝,甚至丧心病狂地用整个妖精界的生命作为威胁。

    在那场惨烈的拉锯战中,明王麾下的七刀、黑无常等人相继被那伽害死。

    明王的出手,一是因为同为治愈系,明白清凝身不由己的同病相怜,二是因为麾下同伴的死,让她对那伽充满了恨意。

    而哪吒的动机则简单直接得多——纯粹看不惯那伽仗着阴险手段草菅妖命的卑劣行径,悍然出手(打了一晚上那伽,当然顺带让在蓝溪镇内共感的妖精们痛了会儿)。

    独来独往的哪吒和作为自家族群老祖宗的炎帝不同,确实没有那么多忌讳。

    所以在后来玄离质疑炎帝的自保之举时,也是哪吒站出来,让咋咋呼呼的玄离向炎帝道歉。

    这位神明知道双方的身不由己,也坚定于自己的立场。

    “说清楚,我只是不齿那伽所为,不是为了她(清凝)。”

    那伽的做法,让他想起了数千年前那些为了自身私欲而呼风唤雨、引发水灾害死无数生灵的恶龙。

    但即便三位神明联手,在顾忌天下苍生的妥协下,清凝最终还是被那伽带去了北域。

    ……也正是因为清凝的牺牲,让明王看到了老君这个“前师父”眼底终于燃起的、不再选择隐忍的怒火。

    妖灵会馆的建立,也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彼时,世间的妖精与人类犹如一盘散沙,毫无稳固的秩序可言。

    明王答应老君的游说加入会馆,不仅是为了几百年后联手打上北域、接清凝回家,更是为了替死在酆都的黑无常与七刀等眷属复仇。

    况且,她的酆都本就是接引众生灵魂的归处,七刀等人的前身亦是人类,对于建立一个人妖和谐共存的秩序,她打心底里是支持的。

    至于哪吒,这位看似独来独往的三千岁战神,实则比谁都看得通透。

    作为时常顶着小孩皮囊去集市闲逛吃糖葫芦的神明,他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并不浅显。

    随着人类逐渐建立起庞大的王朝,人族的气运与力量正在不断变强,而妖界若继续处于这种无序的混乱中,迟早会酿成更大的浩劫。

    人与妖之间,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和秩序。

    因此,为了彻底铲除那伽这个在领域内豢养人类当食物的毒瘤,也为了这天下少些生灵涂炭,他便顺势成了会馆的创始神之一。

    当然,心里想明白是一回事。

    但用哪吒当时的话说就是:

    “看那伽不爽,组个团,算老子一个。”

    另外,在会馆最初的“原始股东”里,还有另一位不可或缺的存在——无限。

    作为纯粹的人类,无限看清了当时妖界一盘散沙的弊端,深知若无约束,部分残暴的妖精便会肆无忌惮地屠杀无辜的人类。

    为了守护同族,也为了让人妖两界建立起平衡的壁垒,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进来,并采用了一些“手段”把冥顽不灵的妖精打进了会馆“招安”。

    总而言之,无论他们起初的身份是神明、妖精还是人类,他们的理念其实都殊途同归

    ——希望世间的纷争能够减少,祈愿人妖之间能够达成真正的和谐。

    ……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少提。”

    哪吒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忽然敛去了几分散漫,“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叙旧的。”

    明王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哪吒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忽然抬起头,眼神难得带上了几分极其认真的探究。

    “明王,你是玩弄灵魂和生死的行家,老子问你个事。”

    哪吒顿了顿,沉声问道:“如果一个空间系妖精,后天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他的能力,他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把神魂彻底揉碎重塑的方法,把过去的能力重新拿回来?”

    明王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深深地看了哪吒一眼,仿佛要透过这个问题看穿什么。

    “空间系无法后天修炼而得,灵质空间又与灵魂息息相关。”

    明王的声音空灵而冰冷,透着神明的威严与笃定,“一般来说,失去先天的空间系能力,无异于灵魂被生生挖去了一大块。在这种情况下,灵质空间会随之消散,无法存活。就算侥幸活下来,想要后天强行拿回过去的能力,也只有一个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将残存的灵魂彻底打碎,再借由外物重新缝合塑形,以此激活先天性的能力。但这个过程,只有神明强度的魂魄才有一线生机。即便如此,也不是百分之百成功。”

    “那种将神魂碾碎成齑粉再重组的痛苦,足以让任何生灵在重塑完成之前,就彻底疯掉——魂飞魄散。”

    听到这句话,哪吒端着茶杯的手不可察觉地绷紧了,手背上隐隐爆出了青筋。

    “其实也没经历什么复杂的过程……”

    那个白发少年轻描淡写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哪吒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心底那种混杂着震撼与心疼的酸涩感再次翻涌上来。

    那小子……究竟是在怎样的人间炼狱里,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活路的?

    “原来如此……”哪吒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明王看着哪吒的反应,眼神微动。

    “看来,你问的并不是什么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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