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馆长“罗小黑”视角的故事】

    那一年,罗小黑大约十三岁。

    他大多时间跟在师父无限身边修行,偶尔和师父、师姐鹿野、师侄泽宇一起出些简单的任务。

    世界宁静,妖灵会馆维系着人妖之间的平衡,最大的烦恼可能是今天师父做的鱼又忘了放盐,又或者是小白他们又要上学了,没法儿约出来一起玩。

    他的眼眸清澈,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和未被磨平的稚气,信任着身边的人,也被他们好好保护着。

    变故的开端并非轰轰烈烈的战争,而是全球范围内灵质环境的异常波动。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异能失控和电器失灵,很快便升级为大规模的灾难。

    天空染上不祥的色泽,狂暴的灵质催生出扭曲可怖的畸变妖灵,它们无差别地攻击着眼前的一切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

    现代文明的城市在混乱中接连陷入黑暗与瘫痪。

    无限第一时间带着小黑投身于救援和维稳。

    小黑目睹了太多伤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无力。

    他拼命地修炼,驱动着空间能力和金系灵力,在师父的庇护下尽可能多地救人。

    但他仍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然后,便是那决定性的时刻。他们追踪到了灾难的源头——一个被数位远古大妖启动、意图让世界回归“洪荒”的可怕阵法,其核心正在大洋深处积聚着毁灭性的能量,即将爆发。

    无限冷静地分析了局势,得出的结论是:

    常规手段无法阻止,其首次爆发的能量足以瞬间汽化一个大陆。

    要抵挡这场浩瀚的灾难,抵消能量的冲击,需要身为最强执行者和有着空间系“吞噬”的无限。

    小黑永远记得那一刻。

    无限没有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嘱托,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下一刻,无限周身爆发出小黑此生所见最璀璨也最寂寥的灵光,他并非去攻击,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容器”,义无反撞地冲向那毁灭的核心,用自身的灵质空间,强行吞噬、容纳那最初的、最狂暴的灭世能量。

    小黑的感知中,师父那片浩瀚温暖的灵质空间,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剧烈燃烧、膨胀,最终在他的感知里彻底湮灭,归于死寂。

    唯有最后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精神回响,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小黑,活下去。带领大家,找到……新的平衡。”

    世界没有立刻毁灭,师父用永恒寂灭换来了七十二小时。

    大爽用这七十二个小时,转移了数不胜数的人类离开。

    而老君他们用这七十二个小时,巩固这妖灵会馆所有分馆在各个世界的传送阵法,由数百名土系妖精对整个大陆进行加固防备,以及将所有事务紧急调配成战时状态。

    一切在慌乱中看似安排得井然有序。

    ……但小黑的世界,在那一刻已经崩塌了一半。

    巨大的悲恸几乎将他击垮,但他还记得师父的话

    ——“活下去”、“带领大家”。

    他擦干眼泪,将很早之前,那枚无限留下的、用于教他感应金灵之力的高质量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勒入皮肉,用痛楚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庇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了。

    ……战争全面爆发。

    幸存的人们和妖精在残垣断壁中组建起联军。

    小黑因为高超的天赋和在无限身边的经历,被迫迅速成长为一名指挥官。

    他战斗的方式变得越来越高效,也越来越冷酷。

    空间不再用于嬉戏穿梭,而是化作切割战场、禁锢敌人的壁垒和利刃。

    他总是在最危险的前线,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沉寂。

    然而,失去并未结束。

    联军的防线在一个关键枢纽城市濒临崩溃,一旦失守,幸存的一切将被分割包围。

    唯一的胜算是组织一支精锐小队,深入敌后,摧毁不断转化畸变妖灵的灵脉节点。

    生还率,几乎为零。

    他的师姐鹿野站了出来。

    鹿野清冷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在她身上,小黑仿佛看到了当年做出选择的师父。

    她偏过头,没有看小黑,只是说:

    “必须有人去。”

    师侄泽宇,那个已经从小队长升为副组长的执行者,紧紧站在师父鹿野身后,眼神清澈而决绝:

    “太师父守护了世界,馆长和长老们在带领大家。”

    “现在,该我们了。”

    出发前,鹿野带着泽宇最后来见了小黑一面。

    看着小黑黯淡和微红的眼眶,她想笑着揉他的脑袋,却发现自己压根笑不出来。

    于是放弃了,干脆把小黑的头发揉的凌乱。

    “……师姐……”

    可不可以,不要去……

    未尽的话语留存在风中。

    小黑知道,他劝不住,也没资格劝。

    如果……不是他太弱,也不至于让师姐师侄去接这种危险的任务。

    他连接手这次任务候选的资格都没有。

    ……也是。

    谁会让一个孩子,去接这九死一生的任务呢?

    可是……

    “小黑。”

    鹿野看出了他挽留的意味和不舍。

    向来冷面的表情罕见的温和起来。

    ……像极了无限。

    “我从前以为,人类和妖精必有一战。也认为我一定会站在妖精这边,无论如何。”

    “可是,自从师父死后,还有这些天和人类的合作……”

    她似乎回忆起了那个温柔又强大的男人,眼神中有些许的怀念,又哂笑了一下。

    “想来,人和妖精也没什么两样嘛。”

    顿了顿,她蹲下身子,直视着小黑湿漉漉的眼眸。

    “……或许你说的对。”

    “师姐这次,要站在对的这边去战斗了。”

    “所以,祝福我吧,小黑。”

    她终于笑了。

    笑起来很美,也很好看。

    鹿野说完后,泽宇在一旁将自己储物的灵器交给了小黑。

    “小师叔,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顿了顿,泽宇用了一个比较亲切的词,“……家底。”

    “就交给你保管了,师父的也放在里面了。”

    说完,他将那个小盒子塞进了小黑的小拳头中。

    最后,他看着一言不发死死低着头忍住泪水的小黑。

    接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们回来后,还会找你要小盒子的。”

    “记得保管好。”

    “呜……嗯!”

    “嗯嗯!”

    小黑重重地点头,抬头泪汪汪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呜咽着上前死死抱住了他仅剩的两个家人。

    “呜……答应我,你们一定……一定要回来!”

    ……鹿野和泽宇离开后。

    小黑没有理会那已经凌乱的头发,一双猫耳耷拉着,可怜兮兮的。

    ——像只即将被人遗弃的小猫。

    小黑看着他们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喉咙却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无权阻止,这是战争,是责任,是他们选择的路。

    如果换成小黑来接这个任务,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然后,他便在远方的战壕里,“感受”到了那两股熟悉至极的灵质。

    在任务成功的下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地燃烧到了极致,如同最壮烈的焰火,与敌人的核心和周围的妖潮同归于尽,灿烂地消失在他的感知里。

    接连的失去像冰水浇灭了最后一丝火焰。

    他心底那个十余岁的、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小黑,随着师父、师姐、师侄一同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妖灵会馆的总馆长罗小黑。

    借助一些秘法,小黑恢复了“领域”。

    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双空间系,唯二的双灵质空间,也是唯一的金门传人。

    他整合了残余的力量,以伤换命,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战斗,最终带领残存的人类和妖精,赢得了这场惨烈的生存之战。

    战争结束了。

    世界满目疮痍。

    小黑被正式推举为总馆长,不仅因为他的力量和贡献,更因为他是“无限”的传人,是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符号。

    他接受了,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点,也是他对所有逝去之人的责任。

    罗小黑的容貌因妖力或心结凝固在了十五六岁的青少年时期,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哀伤和属于馆长的冰冷威仪。

    他时常会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早已被体温焐得温润的金属片,独自站在重建的会馆高处,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世界。

    无人时,他或许会极轻地喃喃自语,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求而不得的梦。

    “……师父……”

    “……师姐……”

    “……师侄……”

    ……我好想你们。

    但那呼唤,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臂膀上深刻的伤痕和心底巨大的空洞,伴随着他,走在强大、漫长而孤独的馆长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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