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大巴摇摇晃晃地把我们送到了高铁站,随后便是熟悉又陌生的贴地飞行。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已经站在了一所小学的校门口。

    正值下午放学的时间,校门外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和喧闹的小商贩。

    熟悉的下课铃声悠扬地穿透了初夏的微风,伴随着大门缓缓拉开,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像是一群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

    我拉了拉头上的棒球帽,将那一头惹眼的白发和猫耳往阴影里藏了藏,安静地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

    谛听依旧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那个装了老君周边的布袋,目光平淡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小白!山新!这里这里!”

    小黑眼尖,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兴奋地踮着脚尖挥手。

    “小黑?!”

    扎着单马尾的罗小白拉着山新,逆着人流跑了过来。

    两个小姑娘脸上满是惊喜,小白更是一把抱住了跑到跟前的小黑,使劲蹭了蹭。

    “哇!小黑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小白开心地说。

    “你师父呢?没跟你一起吗?”

    “师父留在会馆处理事情啦!”小黑熟练地回应,随后从小白怀里挣脱出来,献宝似的回过头,指了指树下的我,“不过,我带了其他人来哦!”

    小白和山新的目光顺着小黑的手指,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我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翠绿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们,嘴角扯出一个尽力显得温和的弧度。

    “你好,小白,山新。”

    “初次见面,叫我‘影’就好。”

    然而,两个小姑娘的注意力显然没在我的自我介绍上。

    小白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

    山新则是直接凑近了两步,像是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目光在我脸上和小黑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三四遍。

    “小白……你看他的长相……”

    山新压低了声音,扯了扯小白的袖子,但那音量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除了比小黑高些,脸色苍白了点,这不就是长大以后的小黑吗?!”

    “小黑以后这么帅吗……”

    小白也是一脸震惊,连连点头。

    “真的诶!眼睛的颜色也一模一样!连那种……那种有点冷冷的气质都很像!小黑,他不会是你的亲哥哥吧?”

    “妖精聚灵而生,是没有血缘意义上的兄弟的。”小黑煞有介事地纠正,但耳朵却得意地翘了起来。“不过,影他超级厉害的!虽然现在受伤了,但他……”

    就在我看着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聊天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目光注视了过来。

    “……”

    这个气息?

    除我之外的……两个灵质空间?

    “小白!山新!”

    此时,小黑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的少年声从不远处传来。

    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的阿根,背着书包正朝这边走来。

    来者自然是罗小白的表哥,罗根(ps:不是金刚狼那位)。

    “阿根哥哥!”小白高兴地挥手。

    我看着那个走近的少年,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是阿根。

    还有……玄离。

    差点忘了,小白她们和阿根也没差几岁,在一个学校很正常。

    然而,就在罗根走到我们面前,目光与我交汇的那一个刹那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紧接着,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阿根”的、而是大妖的凌厉寒芒。

    那是属于玄离凶兽本能的警觉!

    【阿根!退后!立刻带着小白和山新离开他!】

    玄离的声音在阿根的意识深处如炸雷般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绷。

    【怎么了,玄离?】

    阿根在心底错愕地问,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小白和山新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家伙……很危险。】

    玄离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凝结了冰霜。

    身为活了无数岁月的双系大妖,他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白发少年,虽然灵力微弱,但灵魂深处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惯了生离死别、亲手终结过无数生命才会沾染的……浓烈到洗不掉的杀戮与死亡的气息。

    在这个和平的现世,拥有这种气息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深渊。

    阿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已经隐隐有冰霜的寒气在悄然凝聚。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我,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戒备。

    “这位朋友,看起来很面生啊。”

    阿根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但却透着不容跨越的疏离和警告。

    “不知道来找我们小白山新,有什么事吗?”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白和山新也察觉到了阿根的异样,有些不知所措地躲在阿根身后。

    小黑则是急了,连忙跳出来摆手:“阿根!你别紧张!影他是好人!他住在清凝宫,是老君和师父他们同意他出来的!”

    谛听也适时地上前了半步,眼眸平静地看着阿根:

    “玄离大人,收起你的敌意。他是老君的客人。”

    听到“老君”“清凝”,又看到谛听出面担保,阿根指尖的寒气微微一顿,眼底的凌厉稍微褪去了一些,但那种如临大敌的戒备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我看着如同一只护崽的母狼般挡在两个女孩身前的阿根,看着他眼底那份属于玄离的锐利。

    如果是在那个世界,面对别人这样的杀意和戒备,我体内的金系灵力恐怕早已本能地反击,甚至张开领域了。

    但此刻,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得发胀。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将体内因为条件反射而微微躁动的灵力彻底压了下去。

    随后,我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露出了那对有些耷拉的绿色猫耳,以及那双温和的眼眸。

    我看着阿根,或者说,看着他灵魂里的玄离,卸下了“总馆长”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露出了一抹温和、包容,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别紧张,阿根。还有,玄离前辈。”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迟到了无数个日夜的叹息。

    “我没有恶意,只是来这里……顺路看看罢了。”

    阿根手上的动作一顿,因为我的称呼,几乎快要在脑海里和玄离头脑风暴。

    【不是……他是怎么知道你的?!∑( 口 ||】

    【这么信誓旦旦……不会是老君派来的吧?】

    【我怎么知道……那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颇有种平日马甲藏得好好的,某天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被扒下来并且非常莫名其妙的赶脚。

    无从理会阿根这个聪明人内部的头脑风暴。

    我面不改色,顺从地举起双手,向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将自己摆在一个相对无害的位置上。

    因为我知道他们现在的戒备是为了什么,更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两个灵魂,是记忆里可以把后背交付给我的生死战友。

    微风拂过,吹动了我的白发。

    阿根看着我那个温柔到近乎哀伤的笑容,顿了顿。

    【玄离……他好像……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戮气息依然存在,但那股气息中,却没有任何针对他们的恶意,反而充满了一种让人鼻尖发酸的……悲悯与怀念。

    那是只有经历过彻底的失去,才会拥有的眼神。

    就像……他第一次遇见玄离时的眼神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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