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在瞒着会馆谋划什么?!”

    “池年,你这话可就太抬举我了。”

    西木子摇了摇折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苦笑。

    “咱们认识几百年,你还不知道我?我要真想去掀阿斯诺拉的底牌,会傻到提前在会馆系统里打申请、留下一堆档案把柄吗?”

    “至于那个‘影’……无限大人要保的人,连你都查不出底细,我一个闲散长老,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大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池年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但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西木子收起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

    “池年啊池年,你我认识几百年了,你觉得我若是真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今天还能落得这般狼狈?”

    他随即叹了口气,“你说我去了斯特兰,是,我是去了。但我不过是个被临时抓了壮丁的。至于其他的随行人员……”

    西木子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靠在石碑上的我,对着通讯器压低了声音:

    “我只能劝你一句,池长老。这件事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哪吒大人的心思你猜不透,老君的棋盘你我也看不清,那已经不是你我这个层级能插手的局了。你若真想刨根问底,不如直接去趟蓝溪镇,亲自问问老君?”

    通讯器那头的池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他虽然脾气暴躁、行事直接,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牵扯到无限,甚至牵扯到那位至今坐镇蓝溪镇的老君,如今又涉及到海外的妖精势力,池年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博弈感。

    “……少拿老君来压我。”

    池年的声音依然冷硬,但怒火显然已经被理智压制了下去。

    “我会自己去查清楚。西木子,你最好祈祷你们真的没有做危害妖精的事。最近会馆人手空缺,既然事情结束了就立刻滚回会馆!”

    “嘟——嘟——嘟——”

    看着被粗暴挂断的通讯器,西木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将通讯器扔回灵质空间,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下垂,余光静静地打量着那个正在调息的黑衣少年。

    活了几百年,西木子自认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影”,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打心底里的战栗。

    他并不瞎。

    那个叫罗小黑的孩子身上,有着和“影”极其相似的本源波动,而“影”那种对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掌控力,更是让他叹为观止。

    更何况,这人对妖灵会馆的内部架构了如指掌,初见时甚至能悄无声息地篡改会馆的最高级别防御系统,直接在各个区域来去自如。

    还有自从恢复实力后换上这袭风衣的气势,可比雨笛馆长的气势足多了。

    这一切的线索拼凑在一起,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西木子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神明们在布一个惊天的大局,而这个“影”,绝对是这个局里最核心的棋子。

    “就是这个天赋……又一个无限么?”

    西木子在心底暗自苦笑,回想起刚才地下密室里那几乎碾碎一切的空间震荡。

    怪物的弟子,终究还是怪物啊。

    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别往里掺和了。

    “你也听到了,”西木子转过身,冲我摊了摊手,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池年已经在会馆里发飙了。我若是再不回去稳住他,他怕是真要带人把妖灵会馆给翻个底朝天。”

    “你确实该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你在会馆资历深,只有你回去,才能把池年的视线暂时从我身上转移开。这段时间,辛苦你帮我打掩护。”

    “打掩护好说,就当是报了您刚才在大西洋上空的捞人之恩了。”

    西木子摇开那把崭新的水墨折扇,准备发动传送法阵。

    “西木子。”我看着他,郑重地说了一句,“多谢。”

    西木子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狐狸眼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影大人,谢字就不必了。若不是谛听大人一路死命坚持,非要赶去地下救您,您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愿意陪他去闯中央圣堂那个鬼地方。”

    说罢,他折扇一挥即收,走向边上不久前启动的,荒废许久被不少藤蔓缠绕的传送阵上。

    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西木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荒山之中。

    “……”

    失去西木子这个圆滑的“润滑剂”,空气中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得凝滞、冷硬起来。

    我没有急着去压制体内翻涌的灵力和理会在灵质空间着急呼唤我的嘿咻,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谛听。

    谛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青灰色的眼眸在对上我的视线时,下意识地避开了半寸,身体的肌肉也进入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紧绷状态。

    “西木子长老走了。”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些自欺欺人的伪装,也该放下了吧,谛听。”

    谛听浑身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极力掩饰的复杂。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谛听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盘腿坐在原地,深绿色的竖瞳在幽暗的月光下,定定地看着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谛听。

    其实,早该意识到了。

    在酒店,我为了他的安全,强行命令他回蓝溪镇向老君复命。

    以这个时空还未遇见那些事情的谛听那死板、固执,甚至应该对我这个充满警惕的性格,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可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回蓝溪镇,反而一路追踪我到了斯特兰城,甚至在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进【绝对圣域】为我挡刀。

    那不是一个奉命监视我的妖精该有的眼神。

    那是在生死关头,将一切托付给信仰,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卫“总馆长”的,属于未来那个谛听的决绝。

    之前因为有阿斯诺拉的追杀,又有小黑和西木子在场,我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极其荒谬的可能性。

    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你不该来斯特兰城的。”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石阵中显得格外清晰。

    谛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声音干涩:

    “如果我不来,谁带小黑进去?”

    他其实早就知道嘿咻在他身上了,当时破局的方式不多,而亲手从他手上夺走天明珠的小黑……

    以小黑的能耐,那是唯一能破局的地方。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谛听。”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在前往斯特兰之前,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我要去西方寻找青木源核的计划。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去斯特兰城的?”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宣判:

    “你的记忆里,是不是多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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