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那片沉重而压抑的空气。

    长廊上,无限与哪吒并肩而行,脚步无声。

    廊外灵植摇曳,散发着宁静平和的气息,却丝毫无法驱散两人眉宇间那抹凝色。

    “怎么样?”

    哪吒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听起来依旧漫不经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那小子,什么来路?”

    “他身上那层‘壳’,还有他看到你时的反应……”

    “啧,可不像是装的。”

    无限步履沉稳,目光平视前方,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波澜。

    “他……”无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措辞。

    “……那份悲恸,真实不虚。”

    那一声带着血泪的“师父”,仿佛直接敲击在无限的灵魂之上,带着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绝望与依恋,让无限大人这颗早已修炼得波澜不惊的心,也泛起了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涟漪。

    “至于那层排斥生灵之力的能量,”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分析,“并非此世常见的任何一种灵力,更像是一种……来自异界的规则性排斥。”

    “而且……”无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他身上的气息,与小黑同源,却又……更加沧桑,更加沉重。仿佛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岁月和磨难。”

    哪吒摸了摸下巴:“同源却不同质?还排斥生灵系的治疗?”

    “有意思。你说……会不会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无限明白他的意思。

    ——来自另一个可能性,另一个……或许不那么美好的世界。

    “未知。”

    无限摇头。

    “但他与小黑外貌的相似度,同源的气息,以及他对我……异常的执念,绝非巧合。”

    他回想起少年那双浸满了疲惫与沧桑,却在看到他时瞬间崩溃、涌出泪水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早已千疮百孔的幸存者的眼神。

    “小黑现在还是个孩子……”

    “他口中的‘战争’,‘失去’……”

    无限重复着那位躺在病床上的人在梦魇中吐出的梦话。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若他所言非虚……”

    他没有说下去,但哪吒已然明白。

    若那少年口中的惨烈背景有万分之一的真实,那他所经历的,将是无法想象的噩梦。

    而这样一个来自可能拥有悲惨未来的“罗小黑”,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老君那边知会了吗?”哪吒问。

    “已传讯。”无限颔首,“此事牵涉甚大,需谨慎处理。”

    哪吒挑了挑眉:“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关着他?我看那小子倔得很,别真逼出什么事来。”

    “不会关着他。”

    无限摇头:“但他需要监管,也需要……引导。在他弄清楚来历、稳定状态之前,不能放任他离开。”

    这不仅是为了会馆的安全,更是为了那个少年本身。

    以他那种状态流落在外,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先看着吧。”哪吒撇撇嘴,“反正那小子现在也跑不了。”

    “……我已经让洛在门口守着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无限。

    “他叫你‘师父’诶。”

    “无限,平白多了个这么……特别的‘徒弟’,感觉如何?”

    无限脚步未停,只是侧眸淡淡地瞥了哪吒一眼,没有回答。

    但那双平静的蓝眸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悄然闪过。

    另一个……徒弟吗?

    那,在另一个世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

    ……

    与此同时,医疗室内。

    门关上后,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小黑两人。

    我背对着小黑,蜷缩在床铺上,像一只受了重伤、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弦,无法真正放松。

    灵露带来的片刻安宁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茫然和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我能感受到小黑的目光,带着温度落在我背上。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面对另一个“伤痕累累的自己”时,本能的不安与怜悯。

    我……本不应该这么……让他们难过的。

    可是,内心的挣扎如同海啸般汹涌——逃离的渴望、身份的恐慌、面对“活着的”无限的巨大冲击,以及那份深植于“自设”背景中、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悲伤记忆。

    身体很疲惫,精神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我却无法放松一丝一毫。

    昨天的“我”究竟身在漫展,还是在……这座我熟悉无比的……妖灵会馆总部里的办公室……呢?

    ……我分不清了。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总馆长小黑”的记忆的原因,我的感知能力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甚至有一种直觉告诉我,如果我能够恢复伤势,动用灵力的话,以刚刚无限和哪吒的阻碍,似乎都不是问题。

    但,只是如果。

    我并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尤其是还不能找生灵系治疗,而在此之前,或许我的精神会比伤势更快崩溃也说不定。

    而此刻,因着那比常人更加敏锐的知觉,我能感觉到小黑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带着好奇,担忧,还有那份独属于他的、未经世事磨砺的纯净关怀。

    这目光像阳光一样温暖,却让我这颗来自于冰原的心感到刺痛和无所适从。

    “咯…笃…”

    我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靠近,而是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

    小黑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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