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站在原地的山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远处的山道上,小白正因为拍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开心地拉着山新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一切都那么平淡,那么温和。

    可是,在这个小插曲过去后,我的脑子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平静地去欣赏这美好的日常。

    我在空中盘腿坐下,任由神识继续笼罩着小白,脑海里却疯狂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祝我……不,祝你好运?”

    我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为什么要改口?

    他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以他那种近乎全知全能的神明级推演能力,恐怕在刚才测算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我,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他。

    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过去”。

    思绪如同缠绕的乱麻,将我一步步拖入深渊。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最初,我以为我只是一个不小心穿越进《罗小黑战记》这个漫画世界里的倒霉蛋。

    我带着自己那个“战损总馆长”的设定,顶着罗小黑的壳子,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里摸爬滚打,甚至渐渐被同化,直至劝说残缺的他一起结下那份契约。

    可是,在这个时空的过去,一凡前辈的存在,星河留下的太空坐标,那些只有在“漫画”之外才发生的惨烈战争……全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真实运转的。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那曾经那个创造出《罗小黑战记》这本漫画的“罗小白”呢?

    那个存在于我穿越前记忆里的、属于“漫展”的我呢?

    那个爱吃糖醋鱼、喜欢舔冰淇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个和平年代的记忆是真的,如果眼前这个在小世界里无忧无虑的小白也是真的,甚至连刚才那个为了保护世界不惜牺牲一切的“总馆长小黑”也是真的……

    那我脑海里那些割裂的记忆,究竟哪一部分才是虚构的?

    我是庄周梦里的那只蝴蝶,还是蝴蝶梦里的那个庄周?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布满细小伤痕、却真切流淌着法则之力的手掌,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望着天穹,声音有些空茫:

    “那么,连同这位总馆长在内,我又到底……在谁的算计之中呢?”

    【冷静】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我耳畔响起。

    “可是……可是我……”

    我死死抱着头,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在这庞大的因果悖论中彻底迷失自我,碎裂成虚无。

    【深呼吸,放松你的神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不同于之前跨越时空对视的那个“总馆长”的虚弱与淡漠,这声音直接脱胎于我的灵魂本源。

    它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我体内那个灵魂的心声。

    【抱歉,为了配合源核修补神魂,我睡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苏醒的沙哑,却犹如一只无形而温厚的手,轻轻覆在了我剧烈震颤的意识之上,一点点抚平了那些即将暴走的法则乱流。

    【在当初我们决定灵魂融合、结下契约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你迟早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他在我的心底缓缓诉说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段无法重合的记忆。一边是和平年代的漫展和无忧无虑的日常;另一边是血肉横飞的废土、神明的陨落和无尽的杀局。当这些因果强行糅合在同一个躯壳里,你一定会对自身的‘存在’和‘定义’产生怀疑,很容易就会像刚才那样,跌入虚无主义的深渊。】

    我颓然地松开手,看着下方依然在雨后阳光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眶通红:

    “如果我的过去只是一场梦,如果我只是被谁强行塞进这个躯壳里的、一个为了补全设定的‘虚假之物’……”

    【你不是】

    他打断了我,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是我的替身,更不是什么虚构的幻影。】

    【什么是虚假?什么又是真实?这些从来都不是由高高在上的‘天道’或是所谓的‘幕后黑手’来定义的。】

    他在我的灵魂深处,同我一起注视着这片安宁的小世界,注视着那些鲜活的生命。

    【雨水落在身上的寒冷,源核撕裂经脉的剧痛,你看着小白时的心酸,还有你一路走来,为了拯救这个残破的世界所流下的每一滴血、做出的每一次选择……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道声音顿了顿,将那几百年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所有包容与坚韧,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我:

    【虚假与真实,只有你自己亲身体验过,才能得出答案】

    【不要去想谁在算计,也不要陷入自我否定的泥沼。既然身在局中,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往前走,把眼前的乱局平息,把该救的人救回来】

    【等这一切彻底结束……你会知道的】

    知道我的所有,了解我们之间的羁绊,明白彼此深厚至此的缘分早已定下……

    他在我的心底许下了一个重若千钧的承诺。

    【我们会一起送你回家的】

    在这个承诺落下的瞬间,我心底那股如坠冰窟的战栗与寒意,终于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暖流彻底驱散。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用力地、一点点地握紧了拳头。

    是啊,无论前路藏着怎样的算计,无论记忆的源头究竟是哪方天地,至少此刻流淌在身体里的痛楚和决心,都是真真切切的。

    “好。”

    我在心底轻声回应了他,原本空茫的眼神逐渐重新变得清明而坚毅。

    “小黑……我们一起走下去,看看这盘棋,到底谁输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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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东部清剿区的前线指挥所外。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地砸在焦黑的废墟上,穿透了池年和玄离虚幻的灵体。

    虽然物理上的雨水无法让他们感到寒冷,但阿根刚才那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剖析,却让他们的灵魂如坠冰窟。

    “无限……死了?”

    池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往日里那双总是透着不羁和暴躁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茫然与无法接受。

    “这不可能!他可是人类最强!他的金系和空间系造诣,连那些老牌神明都要忌惮三分!这世上谁能杀得了他?!”

    池年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在反驳阿根,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玄离紧紧皱着眉头,紫色的竖瞳中满是沉重。

    可是,理智又在残酷地告诉他们,阿根的推测毫无破绽。

    如果无限还在,绝不会让小黑一个人背负着重建世界的重担,更不会让小黑透支本源、拖着残破的身体去逆转时空。

    “池年……先别急,我们还有时间去确认。”

    玄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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