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隐匿着气息,开始在现世那些人迹罕至的山川大泽与海外孤岛之间漫无目的地搜寻,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一凡前辈的痕迹。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然而,感知系能力并非小黑馆长所擅长的领域,更何况现在刻意藏着的,同样是位神明层次的老妖精。

    是以,最初的这几天,我几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直到第四天。

    我一边漫步在云端,一边低头凝视着脚下苍茫幽暗的大海,指尖摩挲着手中从老君一堆宝贝中淘来的罗盘,正苦苦思索着追踪的切入点。

    “呼——轰!!”

    毫无预兆地,下方平静的海面骤然炸裂!

    一股蛮横到撕裂空气的巨力,裹挟着刺耳的音爆,如同一颗逆空而起的陨石,笔直地朝我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

    “什么东西?!”

    我瞳孔骤缩,战斗本能瞬间拉满。

    掌心空间法则一凝,幽蓝色的空间利刃已然蓄势待发,下意识便想将其直接绞碎反弹!

    然而,就在这块“凶器”撕裂云层的刹那,我的视线捕捉到了它的真容。

    “?”

    是一块普普通通、上面还挂着湿漉漉海草的黝黑礁石。

    但更诡异的是,伴随着这块礁石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宛如天地初开般莽荒、浑厚的古老气韵。

    刹那间,我脑海中属于“小黑馆长”那浩瀚如烟海的神明记忆,以及穿越前所熟知的人类神话典籍,在这一刻轰然重叠。

    一段沉寂了数千年的传说如走马灯般闪现:

    【女娲补天之留,天地孕育之仙石。感盘古开天,受日月精华,见风化石猴。】

    【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身兼七十二般变化,手握定海神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桀骜不驯,战天斗地,曾令诸神退避,亦曾护持正道。】

    在漫长的妖精与仙神岁月中,这位早已超脱了会馆与天道约束的传奇,哪怕是三位创始神当面,亦要尊称一声

    ——大圣!

    “轰!”

    我强行扭转身形,借着惯性在半空中暴退数丈。

    那块裹挟着恐怖力道的黝黑礁石擦着我的鼻尖飞过,最终在半空中稳稳悬停。

    “晚辈,见过大圣。”

    我没有托大,在云端之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嗤——”

    那块悬停在半空的礁石发出一声略带招呼的嗤笑。

    伴随着一阵刺眼的金光,礁石表面的海草和水渍瞬间化作飞灰。

    “砰”的一声轻响,那块原本灰扑扑的巨石犹如幻影般收缩重组。

    一个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金毛、穿着一身花里胡哨沙滩裤衩的猴子,赫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手里随意地转着一根绣花针大小的金箍棒,双脚悬空盘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极具现代感的墨镜。

    透过墨镜的边缘,那双金色的火眼金睛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目光仿佛能直接穿透我这具皮囊,看清灵魂深处所有的底细。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啊……”

    孙悟空随手摘下墨镜,金色的瞳孔直视着我,“咔嚓”咬了一口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浮在空中的桃子,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这股子杀气,还是太嫩了点。比起本尊,差得远了。”

    本尊?

    我心头一凛。

    他……看出来了?

    我尝试感知了一下面前这位赫赫有名的神明的气息,顿时一怔,头皮隐隐发麻。

    好强……

    和直面小黑馆长时那种内敛、仿佛将所有气息都压缩到极致、非常适合暗杀和偷袭的幽深不同。

    对面这只猴子的灵力在我的感知里,时而膨胀如烈日骄阳,时而压缩如芥子须弥,就像是潮汐般潮起潮落。

    看似毫无章法、随性而为,实则动静之间互相结合得无比融洽,仿佛他本身就是这方天地呼吸的脉络。

    灵力的储存与掌控……已经达到了“灵力潮汐”的恐怖地步了吗?

    不仅如此,他的肉体强度也让人感到战栗。

    单单是想到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此刻却如同绣花细针一般被他轻易地在指尖随意拨弄、上下翻飞……

    这种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恐怖力道控制,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可是……

    我看着他那身花里胡哨的沙滩裤衩和随手乱丢的桃核。

    这位齐天大圣的出场方式,也未免太随便了吧?!

    就在我暗自腹诽、心中充满警惕之时……

    伴随着那股独属于孙悟空的莽荒气息,一段属于“小黑馆长”的破碎记忆,又毫无征兆地在我的脑海中翻涌而出。

    ……

    【“小娃娃,你这传送加上分身的能力,倒是比俺老孙的七十二变还要花哨几分。”】

    猴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瞳中没有悲悯,只有看透世事的清明:

    【“可惜了,还是不够狠。”】

    记忆的画面中,也是一片苍茫的云海。

    尚且还是白色短发、眼底透着些许血丝的少年,正疲惫地靠在一根通天彻地的金色铁棒旁。

    而在他的对面,正是眼前这只穿着裤衩、桀骜不驯的猴子。

    “前辈……您真的不愿出手吗?”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透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哀求。

    “俺老孙早就说过,天道轮转,俺嫌麻烦,不想管闲事。”

    猴子挠了挠耳朵,语气随性却透着神性般的冷漠。

    “不过……看在你这小娃娃护着那么多人类崽子的份上,俺老孙破例提点你一句。这世上的规矩,不破不立。你若是一直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护不住你想护的人。”

    “……”

    少年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对着猴子深深一拜。

    “多谢大圣。晚辈……明白了。”

    ————

    ……

    紧接着,是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天空被撕裂成血红色,几个洪荒大妖正在战场上肆虐。

    “轰!”

    一根金色的巨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接将其中一个最为嚣张的洪荒大妖碾成了肉泥!

    “吵死了!还让不让猴睡觉了?!”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孙悟空提着金箍棒,满脸不耐烦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的洪荒残党,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运转着空间法则、以一己之力封锁了整个战场的黑发少年身上。

    白发变青丝,但气息,却远比当初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看着少年那犹如修罗降世般的冷酷手段,以及那双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的眼眸,孙悟空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化作了深深的沉默。

    “……够狠。”

    良久,这位曾经战无不胜的古老神明,看着那个在鲜血中蜕变的少年,低声呢喃了一句。

    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敬佩。

    “这世上,能让老孙服气的神不多……你算一个。”

    ……

    记忆中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小黑……

    我的手抖了抖。

    哪怕只是第三视角的转述,哪怕只是身为一个局外人,哪怕知道这些已是过去的旧事,可我依旧、依旧会止不住地心疼他。

    “大圣慧眼。”

    垂眸缓了几秒,将心底的酸涩压下后,我恭敬地答道,没有试图隐瞒小黑馆长的存在。

    对于这种级别、且与天道紧密相连的大能,任何虚头巴脑的伪装都只会显得可笑。

    而且,要是真到需要隐瞒的地步,灵魂深处的小黑馆长自会提醒我。

    而今他并没有出现或提示,恐怕也意味着面前的神仙,也是足以交付信任的存在。

    我并不清楚小黑馆长究竟布下了什么局,在我到来之前,他又做好了多少准备。

    但我从骨子里油然而生地相信,祂必然安排好了一切,只要顺势而为,便不会出错。

    “晚辈偶然路过此地,不知大圣在此清修,多有惊扰,还望大圣海涵。”

    “哦?”

    对面的孙悟空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金箍棒,他那双火眼金睛微微眯起,似乎从我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没有点破。

    “少来这些客套话。”

    孙悟空从半空中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距离我不过三步远的虚空之上,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空气,而是实打实的大地。

    “俺老孙活了这么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倒是你……”

    他像个打量珍稀动物似的,绕着我转了一圈。

    毛茸茸的手指摸着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

    “你小子,在这海上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了三天,是在找人吧?”

    我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承认。

    “是。晚辈正在寻找一位前辈的下落。”

    “嘿。”

    孙悟空轻笑了一声,“这茫茫大海,你这找法,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正好,俺老孙这几日在蓬莱岛待得有些无聊,你要是不急,不如随俺老孙去岛上坐坐、喝口茶?”

    去蓬莱岛?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婉拒。

    毕竟寻找一凡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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