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安扬声说,“建伍,你帮那母子俩买两张去海城的票,让她们直接回海城。”

    孔建伍低声应是。

    余秀云听到这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嘴唇微微张了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安…”

    这十几年来,她守在白可安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温柔小意地伺候着,从没有一句怨言。

    她以为自己早已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总有一天能真正踏进白家的门槛。

    可此刻,白可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念想都打回了原形。

    白可安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白敬荣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行了行了,阿伍你按可安说的做,给她们买票去。”

    他看了余秀云一眼,那目光冷冷的,“带着你儿子回海城。这里不方便留你。”

    余秀云终于回过神来。

    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白敬荣,又看向白可安,眼底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心里的不甘越来越浓。

    十几年了,她守着这个沉默寡言、双腿不便的男人,从一个年轻女人熬成了眼角带纹的中年妇人。

    她图的什么?

    图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吗?

    可如今,他们白家找到了外孙女,却要把她推得远远的。

    “可安,我…”余秀云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走到白可安面前,压低声音道,试图劝说什么。

    “我不是非要赖在你们白家,可白飞还小,他…”

    “他姓陈,不姓白。”白可安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他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余秀云低下头,借此掩盖变得狰狞的表情。

    是的,这不是他的儿子,可他都瘫了这么多年,身边也没见有过女人。

    他不能生,难道不想为白家找个继承人吗?

    小飞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她不是为了他着想吗?

    不然白家那么大的家业难道要益了别人?

    余秀云越想越气,她都明里暗里提了许多次让他收小飞为干儿子。

    他为何就是不肯?

    余秀云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抓着儿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力度。

    “妈,痛!”陈白飞痛得大叫出声,微胖的身子往后缩了缩,他觉得妈妈变得好可怕。

    正低着头的余秀云看到儿子皱到一起的小脸,心里一动,她转手把儿子推到白可安面前。

    “可安,小飞说想和你待在一起,”说着她使劲朝儿子眨眼,放在儿子手臂上的手暗暗拧了他一下,示意他开始表演。

    这是她们母子俩经常用来吸引白可安注意的招数。

    往日陈白飞在他母亲的诱导下,也懂得在白老爷子和白可安的面前扮演乖巧可怜状。

    但今天,陈白飞坐了几天的火车,本就精神不振,余秀云还使劲抓痛他。

    这让他一改往日的乖巧,不管不顾地哭闹起来。

    白老爷子眉头微蹙,如今他的注意力全在女婿和外孙女身上,这些吵闹让他有些不悦。

    他看向孔建伍,“去,给她们母子买到海城的车票,如果她们不想走,那就不用管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余秀云她们一眼,而是慈眉善目地问苏心诺,“我们走吧?”

    苏心诺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一刻,师父他们的车也到了。

    他看向陆向北,“爸,你领外公和舅舅先去车里,我师父的车也到了,我接上他们再走。”

    “行!””陆向北本来也想一起等等,毕竟是女儿的师父,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也得露露脸。

    可这会出站口又出来一大波人潮,白老爷子他们一脸疲态,再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而趁着这波出站人流的冲击,孔建伍和孔建壹带着不情不愿的余秀云以及哭闹不止的陈白飞往购票口走去。

    叫上孔建壹,是因为孔建伍不熟悉余秀云。

    为免余秀云半路耍什么手段不上车,还是让孔建壹一起看着她们上车的好。

    苏心诺没有再关注余秀云的事,她的目光投向出站口的方向,等着师父的身影出现。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出站的人潮渐渐稀疏。

    苏心诺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面的韩兆林。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外套,背脊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沈康和沈明旭爷孙俩,三人手上各自提着一个小布包。

    韩兆林也看见了她,老远就笑了,“小诺,等很久了?”

    苏心诺快步迎上去,难得露出几分小辈该有的乖巧,“没有,师父,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韩兆林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一旁的秦墨池身上。

    秦墨池连忙上前打招呼,“韩老,沈爷爷,沈明旭,路上辛苦了,欢迎你们来京市!”

    沈康和沈明旭也连忙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苏心诺见沈康神情比较激动,便笑着说,“沈爷爷,我外公和舅舅也是今天刚到的,他们都在车里等着,咱们走吧。”

    “哎!”沈康双眼发酸,“小诺,我做梦都想见老爷少爷他们,那我们快走吧。”

    几人去到停车处,又是一阵寒暄。

    沈康看到白老爷子和白可安立即老泪纵横。

    “老爷,少爷,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们了…呜呜…”

    在当年海城白家,沈康是白敬荣身边最老一辈的掌柜,算是心腹也不为过。

    他们是最忠诚于白家的。

    在他们这辈人的心里,进了白家的门,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

    这不是口号,是刻进骨头里的信条。

    白敬荣比沈康稳得住。

    老爷子眼眶泛红,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有像沈康那样哭得不能自已。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沈康颤抖的肩膀。

    “好了,沈康,以后我们不走了,有的是机会见面,咱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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