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嗑着瓜子看热闹,被苏心诺一敲,瓜子壳差点呛进嗓子眼。

    “同志,这里有电话吗?”苏心诺问。

    售货员警惕地看着她,“你要电话干什么?”

    “报警。”苏心诺吐出两个字。

    褚橙一听“报警”两个字,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一半,但嘴上还不肯服软。

    “报什么警?你吓唬谁呢?不就是推了一下吗?又没有怎么样…”

    “推搡老人导致摔伤,如果造成骨折,就是故意伤害。”

    苏心诺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争这个理?”

    旁边那两个姑娘开始拉褚橙的袖子,小声说,“橙子,算了算了,走吧”。

    褚橙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苏心诺一眼,转身就想走。

    “别走。”苏心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等警察来了,说清楚了再走。”

    褚橙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恶狠狠地盯着苏心诺,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她这几天因为秦墨池的事情已经够恼火了,今天在两位好朋友的陪同下出来逛街散心,本想买几件新衣服换换心情。

    谁知道碰上这个老不死的在柜台前磨磨蹭蹭,耽误她半天时间。

    她一时火大推了一把,没想到被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逮个正着。

    更气的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越是用平静的语气与她说话,她就觉得越是碍眼。

    无端的就想撕破她脸上的平静。

    如果苏心诺没有继续说要报警的话,她还能压制心底那无来由的厌恶。

    如今被她的话一刺激,褚橙的理智“砰”地一下炸开了。

    “你算什么东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穿整个商场的空气。

    “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差点戳到苏心诺脸上。

    苏心诺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我不管你舅舅是谁。”苏心诺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你推了人,就得负责。跟你舅舅没有关系,跟你是谁也没有关系。”

    “你——!”

    褚橙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今天出门特意穿了新做的碎花连衣裙,烫了大波浪卷发,还戴她最喜欢的珍珠耳钉。

    本想在商场里漂漂亮亮地逛一圈,把这几天的不愉快都甩掉。

    可现在,她像个泼妇一样站在商场中央,被一个她第一眼就不喜欢的女人堵得哑口无言。

    旁边的林佩佩和方婷都急得不行。

    林佩佩一个劲儿地拉褚橙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橙子,真的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不好听…”

    方婷更精明一些,她看出苏心诺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主儿,便换了副笑脸凑上去。

    “这位同志,真不好意思,我朋友这两天心情不好,说话冲了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要不这样,老太太的医药费我们出,您看行不行?”

    苏心诺看了方婷一眼,淡淡地说,“医药费当然要出。但道歉呢?”

    方婷的笑容僵了一下。

    褚橙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让我给她道歉?她也配?”

    “我说的是给大娘道歉。”

    苏心诺指了指已经被人扶到一旁椅子上、还在抹眼泪的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你推的人是她,不是我。”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附和。

    “对啊,给老人家道个歉怎么了?”

    “推了人还不认错,现在的年轻人啊…”

    “你看那老太太,胳膊都磕破皮了,怪可怜的。”

    褚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一样不肯动。

    在众人谴责的眼神和言语中,褚橙再也受不了,丢下一句,“对不起”便秘密,恨恨地瞪了苏心诺一眼跑了出去。

    林佩佩和方婷见此也连忙跟上去,方婷在走之前迅速掏了两张大团结塞给老太太。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苏心诺看着她们的背影,眼里神色莫名。

    原来,她就是褚橙,呵呵!

    搞事的褚橙一走,围观的众人慢慢散去,那个老太太对着苏心诺一谢再谢地走了。

    经过这一闹,苏心诺不想在一楼再逛。

    她摇摇头,抬脚往二楼走去,刚才听人说,二楼算贵宾区,摆的都是些贵重出挑的商品。

    有身份的华国人和外国友人,大多喜欢去那一层。

    她也想看看,二楼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她踏上楼梯,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灯光也更柔和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苏心诺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柜台里的手表、相机、丝绸料子。

    正准备拐进主厅,忽然从旁边的岔道里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根本来不及避让。

    苏心诺想侧身躲开,却见那人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像失了重心似的,摇摇晃晃地朝她压过来。

    苏心诺心里只想口吐芬芳。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先是褚橙,现在又来个撞人的。

    但那人倒下的姿势不对劲,不像故意冲撞,更像是撑不住了。

    她本能地伸手扶了一把,手臂一沉,男人的体重几乎全压在她肩上,沉得像半袋水泥。

    “同志,同志你还好吗?”苏心诺稳住身形,侧头去看。

    男人没说话,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不像是普通的头晕。

    苏心诺诧异地偏过头,这才看清男人的脸。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刚毅,五官端正,如果不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算是一个很儒雅的男人。

    此时他的右手死死捂着左肋,指缝间隐约洇出暗红色的痕迹。

    苏心诺心里一紧,那是血。

    “你受伤了?”她压低声音,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过道偏僻,暂时没有旁人。

    傅高畅咬紧牙关,努力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还有一丝迫不得已的恳求。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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