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把票递过去,钱蕴接过来一看,那张票早就过期了,至少是两年前发的。

    她把票退回去,说了一句,“同志,这张票过期了,用不了。”

    大叔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过期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可是我攒了大半年的票,你说过期就过期了?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再看看。”

    钱蕴咬了咬牙,又把那张票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了上面的日期,再次退回去。

    “同志,真的过期了,您可以去换新票再来。”

    大叔不依不饶,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见。

    “我上哪儿换去?你们友谊商店的服务员怎么这么不讲理?我有票你不收,我找你们领导去!”

    钱蕴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没有跟大叔顶嘴。

    只是把票放在柜台上,往大叔的方向推了推,声音低了下去。

    “同志,这不是我不收,是规定。过期票就是不能用,您找领导也是一样的。”

    大叔又嚷嚷了几声,见钱蕴始终不接茬,终于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钱蕴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和怒气,看得钱蕴心里发毛。

    但她没有时间去想,因为第三个人已经站到了柜台前。

    第三个上场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

    她往柜台前一站,笑眯眯地指了指玻璃柜里的一条丝巾。

    “同志,那条丝巾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钱蕴弯腰取出丝巾,放在台面上。

    年轻姑娘接过去,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换了个角度比了比,然后问了一句,“多少钱?”

    “十五块,要票。”

    年轻姑娘皱了皱眉,从皮包里翻出一沓票,一张一张地翻看,翻了一遍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把票收回去,把丝巾叠好,放在台面上,笑了笑说。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够票,明天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像一阵风。

    钱蕴看着那条被叠得歪歪扭扭的丝巾,手指又开始发抖。

    不是累,是气。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找茬的。

    一个接一个,换着花样地折腾她,不骂人不吵架不闹事,就是翻来覆去地看、挑毛病、问价格、比尺寸,最后什么都不买。

    这种软刀子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因为你挑不出他们的错,他们什么也没做,就是买东西而已。

    你总不能因为顾客挑三拣四就把人赶走吧?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人接踵而至,有的买针线,有的买毛巾,有的买香皂,有的买暖水袋。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套路:挑三拣四、翻来覆去、问东问西、最后什么也不买。

    钱蕴的脸色由白变青,从青变灰,她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时候如果她还不知道有人在整蛊她,她就白活了。

    可是她没时间去细想到底是谁在整她。

    而对面柜台一向与她有竞争的同事刘潼也瞧出了里面的门道。

    她嗤笑一声,低声嘲讽,让你平时瞧不起人,这不,报应来了吧。

    然后,在旁边看好戏的她,时不时还加柴添火,在那些来找茬的人中拱火。

    钱蕴这下更气了,客人她不敢明着对付,但刘潼她还不放在眼里。

    在第六个无理取闹的客人转身走后,钱蕴心里的怒气再也不想压制。

    她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径直走到刘潼的面前,一字一顿地问,“很好笑?是你搞的鬼吧?”

    刘潼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听到钱蕴的话,不禁冷哼,“你什么意思?”

    她一下子没明白钱蕴的意思,等她问出口之后,突然福至心灵般明白了。

    “你不会以为那些人是我找来的吧?”她微抬下巴,“啧”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这不是你惯用的伎俩?怎么,有人用到你身上就不高兴了?”

    “我要多谢那个人,让我看到你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真是报应不爽!”

    刘潼这话没有否认,又说得意味不明,连珠炮似的话砸到钱蕴的头上。

    钱蕴哪里受过这种气,是,以前她是挑拨过刘潼柜台前的客人,让刘潼受过客人的气。

    可那是一两个客人,哪像她今天都来了多少个了?没八个也有六个了吧?

    谁受得了被人一次又一次的作弄?

    而且还不能朝客人发脾气!

    气急了的钱蕴一时脑袋充血,隔着柜台抬手一巴掌朝刘潼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彻二楼半个售卖区,好在这时没几个客人在,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热闹。

    而被打了的刘潼捂着脸,整个人被打懵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钱蕴。

    “贱人,你敢打我?”刘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抬手,然后想也不想地抬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啪!”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那声更重、更狠。

    钱蕴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忍下脸上火辣辣的痛,冲着刘潼尖叫。

    “你这个贱人,你敢还手?”

    刘潼冷笑一声,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下巴微抬,毫不示弱。

    “你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全天下人都得让着你?”

    钱蕴的眼睛红了,被人当众扇耳光,这种屈辱,她这辈子都没受过。

    她的理智在那一声脆响中断裂了,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抓住刘潼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刘潼的肉里。

    刘潼也不甘示弱,一把揪住钱蕴的头发,用力一扯,钱蕴疼得“啊”地叫出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两个人在柜台之间的过道里扭打在一起,撕扯、抓挠、推搡,毫无章法,全凭一口气。

    钱蕴的头发散了,刘潼的衣领歪了,柜台上的东西被撞得七零八落。

    周围的同事惊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陶姐抱住钱蕴的腰,使劲往后拖。

    “松开!你们都松开!”钱蕴挣扎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潼,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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