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轮到张毅发言。他站起来,拿起面前的发言稿,扶了扶无框眼镜,语气平稳地说:“关于近期安全事件,我在审计科配合下已经重新检查了近三个月的实验室门禁记录,发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异常。其中有三次,发生在凌晨时段,记录显示……记录显示的是我的门禁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张毅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但我需要郑重声明:那三次门禁记录对应的时段,我都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有机票、酒店记录和会议签到表为证。所以,这张门禁卡很有可能被人冒用了。”

    肖童童坐在座位上,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门禁问题主动摊开,甚至主动承认“记录显示是我的卡”,这一手以退为进,反倒让原本可能指向他的矛头被他自己折了回去。她的嗅觉系统捕捉到他发言时肾上腺素水平的变化——只是在开口之前微微上升了一点点,进入正式陈述之后就平稳如常。他不是在紧张地撒谎,他是在按早已设计好的方案来应对这件事。难怪他能在科学院的系统里潜伏这么久而不被发现。

    “张毅同志,那你认为谁有可能冒用你的门禁卡?”李伯衡问。

    张毅推了推眼镜,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几名同事的肩膀,看向那个戴厚眼镜的研究员:“我不能做没有根据的推测,但门禁系统本身可能存在安全漏洞,这也是我今天想在会上提出来讨论的一点。”他没有指认任何人,但那个侧头的方向和停顿的时机,已经把一部分人的视线引到了戴眼镜的研究员身上。

    肖童童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张毅在打什么算盘——先主动暴露一个已经被记录在案的疑点,再用“配合调查”的姿态把它洗白,最后把水搅浑,把嫌疑引向别人。这种手法在情报战里有个专门的术语。她没有当场揭穿他。不是不想,是时机还没到。如果现在当场指控张毅,她手里只有气味证据和门禁记录,气味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她需要更硬的证据——张毅和“银狐”之间的通讯记录、他参与渗透的铁证、或者他在实验设备上做手脚的物证。

    “安全整改方案由总参二部和科学院安保处联合制定,具体方案下周下发。”李伯衡做了总结发言,“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肖顾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参加每周五下午的技术讨论会,届时几个研究组的骨干会碰头一起攻克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张量问题。”

    “好。”肖童童从椅子上滑下来,收拾好桌上的信封和文件夹,朝陈锋的方向看了一眼。陈锋拄着拐杖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个军人和一个战友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散会之后,张毅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他路过肖童童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有礼,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欣赏——一个资深研究员对一个天才儿童应有的反应。

    “肖顾问,刚才的推导非常精彩。”他微笑着说完,礼貌地颔首,然后转身离去。肖童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他的气味在他转身之后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升,情绪的气味符号骤然变得尖锐而危险。那是一种一个猎人在评估他所追踪的猎物时特有的体味。他认识她。不只是在报纸上和同事口中听说过那个救程院士的小女孩,而是在这个会议室里,亲眼确认了她就是他这三天以来部署的所有行动计划都被搅乱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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