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她没有回大巴车那里。

    因为警察会问她更多的问题。程女士会问她更多的问题。她的故事经不起仔细推敲——一个五岁的女孩,没有监护人,独自一人跨越千里去京都,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案子”。如果被警察介入,她大概率会被送进福利院或者遣返回肖家村。

    遣返回肖家村,就是送回那个关灯的外婆手里。

    她绝不回去。

    肖童童走得很快。她在半山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开始重新规划路线。大巴不能坐了,那就得换一种方式去县城。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打开那些涌入的记忆。

    其中有一项技能,叫“读唇术”。

    不需要听见声音,只需要看到嘴唇的动作,就能准确判断对方在说什么。这项技能在上山之前还只是脑海里的信息,但经过今天早上的实地使用——在大巴上观察乘客的闲聊、在山上观察警察的对话——她发现这些前世的技能正在快速融入她的本能。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会,只是睡了一觉之后忘了,现在重新想起来了。

    她需要更多这样的技能。需要让这具五岁的身体尽快适应和掌握那些传承下来的能力。

    时间不多了。

    她从灌木丛后面站起身,沿着山腰的小路,朝县城方向走去。她不会坐车了,走路也能到——多花几个小时的事。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突然闻到一股气味。

    那是一股混合着汗味、机油味和某种特殊金属气息的味道。这个味道很熟悉,她在大巴上闻到过——是大巴司机身上沾到的,淡淡的一层,说明这个气味的主人曾经和大巴司机近距离接触过。

    但这股气味的本体,此刻就在附近。

    而且带着一股焦灼的、急迫的情绪气息——恐惧素和肾上腺素的味道,比正常人高出好几倍。

    有人在附近。

    而且这个人很不对劲。

    肖童童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压低,小小的身影无声地隐入路边的灌木丛里。她透过叶片的缝隙,看见一个男人从山坡上走下来。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走路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像是在防备有人跟踪。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从布料坠下的弧度来判断,里面装着一个比手掌略大的金属物件。

    肖童童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

    那股特殊的金属气息,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现实中闻过、却在传承记忆里找到对应标签的气味。

    枪油。

    这个人身上带着一把枪。

    一个普通工人身上带着枪,神情慌张地在荒山野岭里赶路。

    肖童童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从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走过去,脚步匆匆,消失在松林的另一头。等他走远,她才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带着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这个细节在她脑海里自动归档,和传承记忆中无数个类似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去京都找爸爸,任何与这个目标无关的人和事,她都不该参与。

    她转过身,继续往县城方向走。

    走了三步。

    然后停住了。

    脑海中那些传承记忆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

    家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真麻烦。”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五岁孩子的无奈。

    然后转身,顺着那个男人的气味,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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