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政信箱的底细查清楚了。外省那个信箱号登记在市区一家邮政支局的营业厅里,申请时间是六年前,申请人叫赵春生,身份证地址填的是外省某县一个镇上的村组。小马把赵春生的身份信息拉出来一看,这人六十二岁,本地农民,社保记录显示他这些年一直在村里种地,没出过远门。小马带着照片去村里找赵春生本人,老头正在地里摘菜,听说有人问他身份证的事,拍着大腿骂了一通:“我身份证前些年丢过一回!我去镇派出所补办的时候,窗口的人说有人拿我旧的身份证去办了个什么业务,让我交钱注销。我交了两百多块,心疼死了。”小马问:“什么时候的事?”赵春生说:“六年前,开春那会儿。”小马问:“你认识一个叫钟秉坤的人吗?”赵春生摇头:“不认识。我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

    小马把这条报回来,方一舟在电话里跟萧队长说:“赵春生的身份证被人冒用了。冒用的人拿着他的身份证去邮政支局开了信箱,留的是假地址。营业厅的监控六年前的早没了,经办人也换了,查不到谁办的。但有个细节——开信箱要填联系电话,赵春生说他没留过电话,那填的就是别人拿他身份证办的另一张手机卡。我让人查那个号码,六年前开的,用了一年多就注销了,实名登记还是赵春生。”萧队长说:“这条线断在信箱这儿了,但没全断。信箱还在用。吴德顺寄的包裹最后到了这个信箱,说明有人定期去取。去取的人是谁?邮政支局有没有监控?”方一舟说:“有。小马已经去调了。邮政支局那边存了最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小马正在过。”萧队长说:“让他快点。吴德顺下一趟送货没几天了,我们得赶在他前头把取件的人摸出来。”

    小马熬了一宿,把三个月内去那个信箱取件的监控画面全截了出来。信箱在邮政支局大厅最里头一排,监控角度不太好,只能拍到取件人的背影和侧脸。小马一帧一帧看,发现来取件的一共两个人: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的,戴个鸭舌帽,每次取完件直接出大门往左拐;另一个是个男的,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得普普通通,取完件往右拐。小马把两个人的截图发给方一舟,方一舟转给老陈辨认。老陈看了半天说:“这女的我见过。她隔三差五在我们局门口那条街上吃早点,就在邮政支局旁边那家包子铺。我明天去蹲一蹲。”

    第二天早上老陈在包子铺蹲了四十分钟,那女的真来了。短头发,鸭舌帽没戴,换了个发箍,穿件米色外套,坐下要了一碗粥两根油条。老陈端着碗坐到她斜对面,边吃边观察。女的吃完结账走了,老陈远远跟着,看她进了一栋写字楼,坐电梯上了七楼。老陈在楼下查了楼层索引,七楼是一家叫“瑞丰商贸”的公司,主营五金配件批发。老陈记下公司名,回去让小马查工商注册信息。一查:法人代表叫孙丽娜,就是那女的,注册时间五年前,股东还有一个人,叫钟秉文。小马盯着“钟秉文”三个字看了两秒,转头问老陈:“钟秉文跟钟秉坤差一个字。会不会是亲戚?”老陈说:“查一下户籍不就知道了。”

    一查,钟秉文是钟秉坤的堂弟,小钟秉坤八岁,户籍地从省城迁出来,迁入地就是外省这个市。再往下查,钟秉文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做物流的,注册地址在城郊一个物流园。小马带着人去了趟物流园,找到那家公司,门脸不大,两间门面打通了,里头搁着几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墙上贴着发车时刻表。小马装成发货的进去转了一圈,跟柜台上一个小姑娘聊了几句,问发不发省外的货。小姑娘说发,全国都走,问发哪儿。小马说随便问问,走了。出来之后他跟老陈说:“这家物流公司就是吴德顺寄货的收发点。吴德顺在隔壁市寄,包裹到了这儿,孙丽娜去邮政信箱取,取完送到物流公司,物流公司再往外发。钟秉文是物流公司的老板,他负责把货往外倒。”老陈说:“那钟秉坤呢?他在哪儿?”小马说:“物流公司里的发车时刻表上,每天有一趟车发往邻省一个县城,下午两点走。我查了那趟车的路线,终点站是邻省一个叫‘平昌’的小县城。那个县城有个物流网点,负责人叫钟秉文——不是,我搞错了,是叫钟秉义。钟秉义是钟秉坤的亲弟弟。”

    小马把这条线串起来报给方一舟:王秀兰存货,吴德顺取货,吴德顺寄到邮政信箱,孙丽娜取件送到瑞丰商贸,瑞丰商贸转给钟秉文的物流公司,物流公司每天有一趟车发到平昌县,平昌县那边的负责人是钟秉义。钟秉义是钟秉坤的亲弟弟,他人在平昌,钟秉坤很可能也在平昌。方一舟把这条链子拿笔记下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没漏环节,然后报给萧队长。萧队长看完之后说:“链子清楚了。但别急着动。先派人去平昌摸一摸底,看看钟秉义那边什么情况。钟秉坤要是真在平昌,他藏了这么多年,不会轻易露面。我们得先把他在平昌的活动范围摸清楚,再决定怎么抓。”方一舟说:“我让小马带人去平昌。”萧队长说:“让老陈去。小马脸太新,平昌那边人少,生面孔扎眼。老陈在本地干了二十年,懂得怎么融进去。”方一舟点头,转头给老陈打了电话。

    童童在京都听方一舟说完这条线,把笔记本上那张图从头到尾描了一遍,最后在“平昌”底下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终点。”她把铅笔搁下,抬头问方一舟:“方叔叔,钟秉坤藏在平昌这么多年,靠什么活着?物流公司是他弟弟的,他弟弟养着他?”方一舟说:“查了。钟秉义在平昌开了个农资店,卖种子化肥,生意不大,但够养家的。钟秉坤要是跟他住一块儿,花不了多少钱。”童童说:“那他这些年就没出过门?总得剪头发、买菜、看病吧?”方一舟说:“老陈去摸。摸清楚了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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