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截获那通电话信号的时候,陈根刚把三个捆好的俘虏交给当地警方。

    “金世诚的手机刚打了一个电话。”她站在九楼房间的窗边,平板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是打给金永昌的——是另一个号码。我追踪了信号路径,接收端在机场货运站附近,距这里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陈根脱掉反穿的外套,把拉链拉正,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白天赵雪儿从酒店前台租的一辆备用车,黑色丰田,挂本地牌照,油箱满的。

    “对方要动我们的药材。”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半点傻气了,“那批货今天下午刚到机场保税仓,明天一早应该转运到博览会展馆。金世诚想赶在转运之前截住。”

    “我联系使馆商务参赞。”沈若兰已经开始拨号,“你们先走。”

    柳如烟从里间出来,已经穿好了外套,恒温箱拎在手里。赵雪儿跟在她身后,肩上挎着一个大号托特包,里面装的是护照复印件、报关单备份,以及一套完整的药材清单——每一味药材都附有中英文对照的拉丁学名和海关编码,是她在飞机上花两个小时逐条核对打印出来的。

    “我们分两路。”陈根拉开门,“我和柳医生去货运站。翠花姐、雪儿、月娥姐跟若兰留守,盯着监控和通讯。如果有新情况,加密频道联系。”

    张翠花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她把指虎从手上摘下来塞进陈根外套口袋里,动作粗鲁但力道很轻。

    “早点回来吃早饭。”她说。

    凌晨四点的滨海公路几乎没有车。陈根把油门踩到限速的上限,车窗外的椰林在车灯光柱里飞速后退,海面在天边泛着灰蓝色的微光。柳如烟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放着恒温箱,手机导航屏幕上一条蓝色路线弯弯曲曲地指向机场方向。

    “金世诚派去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她说,“机场货运站凌晨四点到六点是夜班换岗时间,安保最薄弱。如果他们要动手,会选在这个窗口。”

    “他们用什么理由?”

    “海关抽检。”柳如烟翻出平板上的报关单备份,“我们的货下午入境时已经通过了海关查验,按理说不会再被抽检。但他们如果在本地有关系,完全可以找人假扮海关人员上门——货运代理没权限拒绝海关的现场查验,哪怕对方不出示书面授权,口头说一句‘抽检’就能开箱。”

    陈根把方向盘握紧了几分。

    机场货运站是一片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群,隔着铁丝网能看到一排排集装箱和货运飞机的尾翼。正门岗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保安,栏杆半抬着。陈根在门口登了记,用沈若兰提前发到他手机上的货运代理授权书扫了码,栏杆升起来,车驶进了货场。

    他们的货存在c区13号仓库,一个独立的小型保税仓,铁门上贴着青囊诊所的封条和机场海关的检验标签。车拐过最后一排集装箱时,大灯的光扫到了仓库门口停着的两辆车——一辆银色商务车,引擎盖还冒着热气;一辆永昌医药种植园的白色皮卡。

    四个人站在仓库门口。两个穿着海关制服,一个拿着文件夹,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把开箱用的液压钳。第三个人穿着货代公司的荧光马甲,正弯腰核对地上的货单。第四个人站在后面,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的纽扣崩开了一颗。

    陈根认出了他——金世诚下午在种植园里拿文件夹的那个助理,几个小时前刚被张翠花用指虎顶过后腰。

    “就是他打的电话。”柳如烟压低声音。

    陈根熄了火,推开车门。

    他走过去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稳。凌晨的冷空气把他呼出的白雾拉成一条直线。那个穿荧光马甲的货代先看到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货单差点掉在地上。

    “陈——陈医生?你怎么来了?”

    “来取货。”陈根的语气平平的,目光越过货代,落在那两个穿海关制服的人身上,“这两位是?”

    “海关抽检。”拿文件夹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态度不卑不亢,“我们接到上级通知,说这批药材的报关品名和实际货物可能存在不符。需要开箱取样核实。”

    “通知文件给我看看。”

    “口头通知。”

    “口头通知不行。”陈根的语气还是平的,但他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身体挡在贴着青囊诊所封条的箱体前面,“这批货下午已经通过了海关的正规查验手续,报关单、检疫证明、原产地证书全部齐全。如果没有书面抽检授权,任何人都不能开箱。”

    拿文件夹的那个人笑了笑,那种笑不是一个公务员被质疑时的反应,而是一个习惯了用身份压人的人被挡道时的表情。他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文件夹几乎戳到陈根胸口。

    “陈医生,你在教海关做事?”

    穿西装的永昌医药助理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但他的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陈根没有后退。他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货代。

    “你确定这四个人是海关的?”

    货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只是个本地的货运代理,凌晨三点被一个电话叫起来处理“紧急抽检”,到了现场才发现情况不对——两个穿海关制服的人开的不是海关的车,而是永昌医药的商务车。

    拿液压钳的那个人等不及了。他绕过货代,直接走到最大的那个药材箱前面,把液压钳的刀口对准了封条。

    “让开。”

    陈根没有动。液压钳的刀口开始合拢,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凌晨安静的仓库里像指甲划过黑板。

    然后陈根伸手了。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看似随意,指尖在液压钳的金属臂上轻轻弹了一下。内劲从指骨透出去,沿着钳子的金属结构往上冲。握钳子的人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像过了电一样,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液压钳从他手里飞了出去,砸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好几米远。

    那人后退了两步撞在仓库的铁门上,右手虎口一片通红,手指蜷曲着张不开。

    “你——”拿文件夹的那个脸色变了,“你干什么?这是袭击执法人员!”

    陈根转过身来面对他,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白天那个傻笑的傻子,不是刚才和货代说话时那种平淡。那眼神是一种极专注的锐利,像针灸时针尖对准穴位的那一瞬间——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剥掉了,只剩下一根针和一寸皮。

    拿文件夹的人被这眼神盯得本能地退了半步。但他是四个人里胆子最大的,退完半步又稳住了,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陈根的指尖落在他伸出的手腕上。很轻,轻得像把脉——然后内劲透进去了。

    一道极细的气流刺入腕内侧的穴道,顺着手太阴肺经往上走。那人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酸麻,像有人在用指甲沿着他骨头缝往里抠。先是虎口,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条右臂——不到三秒,他的右手彻底使不上劲了,手指松开,对讲机从掌心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垂在身侧的手臂,脸白得跟复印纸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

    “没做什么。”陈根收回手,“你的手臂休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但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下一指我封的就不是手臂了。”

    穿西装的永昌医药助理开始往后退,脚步挪得很慢,想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退到商务车旁边。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商务车的驾驶室门旁,一手按着车门,一手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金世诚让你来的。”她说,不是问句。

    助理停住了脚步。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金世诚用私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到机场货运站附近。”沈若兰的声音从柳如烟手机的外放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通话时长两分三十一秒。电信基站记录和你的手机GpS轨迹完全匹配。你是金世诚的私人助理,今晚在酒店后门被抓的那个人是你的下属。要不要我把国际刑警调出来的通话记录念给你听?”

    助理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驶进货场大门。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深蓝西装,戴细框眼镜,是使馆商务参赞;另一个穿机场海关的白色制服,肩章上有两道金杠,是海关值班官员。

    “陈医生。”商务参赞快步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现场——地上的液压钳、面色发白的手臂、靠在铁门上揉虎口的“海关人员”——然后对陈根点了下头,“抱歉来晚了。我已经和机场海关关长通过电话,确认你们的货下午已通过正规报关手续,所有单据齐全,不需要接受任何额外抽检。”

    海关值班官员走到那两个穿制服的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肩章和胸牌。

    “你们的工号是多少?”

    没人回答。

    “请出示书面抽检授权书。”

    还是没人回答。拿文件夹的那个人嘴张了两次,第一次什么都没说,第二次挤出一句“我们是接到上级口头通知”。

    “海关抽检必须出示书面授权,这是基本程序。”值班官员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在墙上,“你们开的车不是海关公务车,胸牌编号也不在海关人事系统里。两位,请跟我回办公室做个笔录。”

    拿液压钳的那个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虎口还红着,但手指能动了。他看了看值班官员,又看了看那个永昌医药的助理,最后低头跟了上去。

    穿西装的助理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海关人员身上时,拉开车门钻进商务车,点火发动。他没有开车灯,沿着货场最暗的一侧通道往外滑,轮胎在水泥地上碾出细微的声响。

    陈根没追。他看着那辆银色商务车消失在货场尽头的黑暗中,然后转身对货代说:“麻烦你帮我们装车,这批货要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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