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将车停在老城区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熄火,拔钥匙。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气味——青苔、煤炉、下水道和墙角积了几十年的尘埃。

    祠堂所在的宅院占了半条街。青砖院墙高约三米,墙头覆着筒瓦,瓦缝里长出了枯草。正门是两扇对开的朱漆木门,门钉锈得发黑,门楣上挂着“慕容宗祠”的匾额,落款是清代。东西两侧各延伸出一排厢房,厢房窗户里透出惨白的灯光——安保值班室。

    陈根绕到东墙。东墙外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堆着废弃的旧家具和一辆锈烂的三轮车。他背贴墙壁,以内息向上探测。东墙内侧三米处有一个人——呼吸平稳,心律每分钟六十八次,站姿重心偏左。安保。距此人约十五米,天井方向,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更轻,在缓慢移动——巡逻。

    耳机里传来柳如烟压低的声音,加密频道里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正门岗哨两人,刚换完班。巡逻刚从天井走到后院,三分钟后回来。东墙侧门门锁已锈死,但门轴上了油——他们最近用过这扇门。”

    “东墙内侧有一个岗哨。”

    “收到。你进门后往右走,贴着厢房墙根。厢房门口那棵桂花树冠能挡住安保室的视线。树冠阴影覆盖范围大约三米——你只要不走出那三米,监控拍不到你。”

    “白秀容那边?”

    “若兰刚发消息。白秀容在翻意向书的财务预测,若兰在给她算第三年的折旧率。两人还在会议室里,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

    陈根以内劲灌注指尖,扣住墙头筒瓦边缘,身体无声翻上墙头。他在墙头蹲伏了不到一秒,锁定了东墙内侧那个岗哨的位置——厢房拐角处,一个穿制服的安保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横肉。陈根趁打火机熄灭的瞬间翻身落地,脚掌踩在青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右转,贴墙。厢房墙根的青砖长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桂花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条走廊,月光被枝叶切碎,洒在地上变成斑驳的光斑。陈根沿着树冠阴影移动,内息压到最低,脚步声融进了夜风吹过桂树叶的沙沙声中。

    天井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口压着铁盖。天井两侧的厢房窗户都关着,但窗帘没拉严,安保室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亮了天井地上的青砖缝。陈根从天井边缘绕过去,蹲在正堂侧窗下。

    正堂大门上了锁。是一把老式铜挂锁,锁芯锈迹斑斑,但锁梁是新换的——不锈钢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陈根没有碰那把锁。他绕到正堂侧窗,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窗棂的榫头松了,有一根木条能卸下来。他用指甲扣住木条边缘,慢慢往外抽,木头与木头之间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木条抽出一半时卡住了,他用内劲在指尖逼出一丝震动,震松了榫头里的积灰。木条无声滑出。

    陈根卸掉两根窗棂,侧身钻入正堂。

    祠堂正堂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混着灰尘,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嗓子眼发痒。陈根没有开手电,他靠内息感应确认堂内无人,然后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慕容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层层排列在供桌上方的木龛里,黑漆描金,最高的那一排牌位漆皮已经龟裂。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上面插着三根燃尽的香签,早就凉透了。供桌是一整块老榆木,桌面被长年累月的香火熏出了焦糖色的包浆。桌腿雕着缠枝莲纹,莲花瓣上落了灰。供桌正中央摆着一尊铜制的祖宗像,面目模糊,铜锈发绿。祖宗像的正下方——桌围子遮住的位置——就是爷爷说的地方。

    陈根蹲下身,掀开桌围子。桌围子是用红绸布做的,绸面已经褪色发硬,下摆拖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用手掌贴着供桌下的青砖地面,一块一块地按压。第三块砖有松动——不是黏合不牢的松动,是被人撬过又塞回去的那种松动,砖缝里的灰浆早就碎成了粉末。

    他以内劲吸住砖面,轻轻提起来。砖下是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油纸。掀开油纸,露出一个铁盒。铁盒有巴掌大小,表面生了锈,盒盖上没有标记,没有锁。陈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卷发黄的锦帛,锦帛上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墨迹很淡,但字迹和爷爷当年埋进去时一模一样。

    那份假配方。陈根将锦帛取出,藏入贴身夹层。铁盒原样放回,青砖按原样盖好,桌围子垂下。整套动作不超过三十秒。

    他站起身,正准备从侧窗原路退出。

    正堂大灯全部亮起。

    六盏强光射灯同时打开,白光照得供桌上的铜制祖宗像反射出刺目的金属光泽。陈根眯起眼睛,没有动。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走过天井,走到正堂门口。慕容清站在门槛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右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铁棍有拇指粗,一米来长,棍身磨得发亮——是用了很久才会磨出来的光泽。他身后跟着四个打手,呈扇形散开,堵住了正堂门口。四个人都拎着家伙,两个拿钢管,一个拿棒球棍,还有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拿——但他的拳头指节上全是老茧。

    慕容清没有急着进来。他站在正堂门槛外面,歪着头打量陈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偶遇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和慕容怀德很像——深褐色的瞳仁,目光沉而冷,像结了冰的古井水。

    “陈医生。”慕容清的声音不高,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深更半夜撬我家祠堂,不太讲究吧。”

    陈根走出正堂。

    他从门槛上跨过去,站在天井里。月光从天井上方的四方天空洒下来,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青砖地面。慕容清站在他对面,铁棍垂在身侧,棍尖轻轻敲着青砖,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慕容清比陈根想象中年轻——不到三十岁,比陈根大不了几岁。他的脸型不像慕容怀德那么方正,更像白秀容,下颌线条锋利,颧骨略高。他握着铁棍的姿势很放松,不是练家子那种紧绷的握法,但手指的位置刚好卡在铁棍的重心——这一看就是打过架的。不是练武,是打架。街头巷尾、工地板房、酒吧后巷那种打法。

    “祠堂是慕容家的祖业。”慕容清说,“我二叔在留置点出不来,我二婶在纪委喝茶,祠堂安保归我管。陈医生,上次你来,冯骥带的队。这次冯骥在牢里,队是我带的。”

    “你二叔跟你说的?”

    “我二叔说你会来。”慕容清笑了笑,“他说你一定放不下祠堂——他说你是个念旧的人。念旧到连老爸老妈的坟都想再修一遍。”

    陈根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慕容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冯骥那种疯狗的狠劲,也没有钱德兴那种奸猾的算计。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家族绑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来的不情愿,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配方给我。”慕容清伸出左手,“你把配方留下,我放你走。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我不留呢?”

    慕容清的笑容没有变。他把铁棍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扬了起来。铁棍的棍尖对准陈根的太阳穴方向,月光在棍身上滑过,反射出一道光弧。慕容清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下面浮上来的寒意已经盖不住了。

    “那你和你的爷爷,今晚谁都活不了。”

    铁棍带着破风声砸下来,直奔陈根太阳穴。

    陈根侧身避开。铁棍擦着他耳廓劈过,砸在青砖地面上,溅起一蓬碎石屑。慕容清这一棍用了全力,棍身砸空之后反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陈根没有给他收棍的机会。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掌以内劲拍中慕容清右手腕关节。寸劲透骨,精准击打在桡骨茎突与舟状骨之间的腕关节间隙。慕容清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铁棍脱手飞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天井的石井盖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慕容清捂着手腕后退,脸色变了。他不是练家子,这一掌拍碎了他对“自己能和陈根过几招”的所有幻想。

    四个打手蜂拥而上……

    家人们!这段打戏写得我全程攥紧了拳头!!

    破风的铁棍擦着耳廓劈下,陈根侧身避开的瞬间,直接用寸劲拍碎了慕容清的手腕,一出手就把对方“能过几招”的幻想砸得稀碎!可下一秒,四个打手就围了上来,一打五的死局瞬间拉满!

    你们品!往死里品!陈根能不能扛住这波围攻?被废了手腕的慕容清,接下来会躲在后面放阴招还是亲自下场?这场生死战,陈根要怎么破局?

    评论区把你们的揪心、热血和脑洞狠狠打出来!每一条我都蹲在后台挨个看!猜对关键伏笔的宝子,直接揪一个解锁下一章的超前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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