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班三年级考试定在青囊医学院教学楼二楼。
考试前一天晚上，陈囊把药理笔记翻了三遍，又让陈青给她抽查了二十个方剂配伍。陈青合上书，打了个哈欠：“你药理都满分了，还背什么？”
“万一明天考的是我没背过的呢。”陈囊头也不抬。
艾德坐在旁边翻脉诊图谱，他话最少，但翻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三个人在灯下各看各的，窗外老槐树上的红布条被夜风吹得轻轻拍着窗框。
第二天早上八点，方校长亲自监考。四门考试分上下午进行，上午药理和脉诊，下午针法和医案分析。教室外面站了一排人，柳如烟、林知白、罗影都在，连张翠花都从药膳馆跑过来趴在窗户上看。
药理考试先考。题目是柳如烟出的，四道大题，每道题给出一个复杂病例，要求写出完整的方剂配伍和剂量。陈囊答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陈青写得慢一些，但每道题的答案都工工整整。艾德在第三题上卡了一会儿，最后用了南美当地的一种替代药材做配伍调整，柳如烟收卷时看了一眼他的答案，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脉诊考试在隔壁的实操室进行。柳如烟坐在帘子后面，手腕上绑着不同颜色的丝线，每根丝线对应一个不同的脉象。考生隔着帘子摸丝线，判断脉象类型并写出对应的病机。
陈青第一个进去。他摸到第三根丝线时停了一下，又摸了一遍，然后写了个“弦紧脉，主寒痛”。柳如烟在帘子后面点了头。
陈囊进去后摸得很快，五根丝线三分钟就摸完了。写出来的脉象判断全部正确，但在病机分析那一栏，她把弦紧脉和紧脉的区别写得不够清楚。柳如烟后来点评时说：“你摸对了，但写错了。摸对了是手，写错了是心。心比手重要。”
艾德最后一个进去。他在帘子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钟，手搭在丝线上，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出来之后他写的脉象判断只有四个字：“滑脉，主痰。”后面附了一行小字：“不确定，需要结合舌诊和问诊。”柳如烟看了他的答案，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词：“谨慎。”
下午的针法考试在药田旁边的石板地上进行。考试内容是现场找一个同学做模特，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一套完整的针灸操作——包括消毒、取穴、进针、行针和出针。
陈青抽到的模特是艾德。他让艾德躺在石板地上，先用酒精棉球消毒穴位，然后左手拇指切穴，右手持针，快速刺入。动作干净利落，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都精准到毫米。行针时他用了青囊心法的平补平泻手法，三分钟捻转一次，总共行针十五分钟。出针时逐穴按压，没有出血。柳如烟在旁边计时，全程没说话，但收针时她伸手按了按艾德腿上的穴位，确认针感还在，然后点了点头。
陈囊抽到的模特是陈青。她消毒和取穴都没问题，进针的速度稍慢了一些，有一针在足三里上偏了半寸。陈青皱了皱眉，但没吭声。陈囊发现偏了之后立刻调整角度，补了一针。行针时她的手比陈青轻，捻转的频率稍快，柳如烟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没给陈囊看。
艾德的针法考试排在最后。他让陈囊当模特，进针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针都稳。但他在行针时多了一个动作——每捻转一次，就用指尖轻轻叩一下针尾。柳如烟看到了，等艾德收针后问他：“你为什么叩针尾？”
艾德说：“我在南美的时候，当地的老赤脚医生教过我。叩针尾可以加强针感传导，尤其是对寒症的病人。”
柳如烟转头看了林知白一眼。林知白推了推眼镜，说：“南美民间针法确实有这个传统。和青囊经里的‘弹针法’有点像，但发力方向不一样。”
柳如烟在艾德的评分表上写了一个“优”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有想法，但需验证。”
放榜那天是周末。成绩单贴在老槐树下面的石板上，用一块小石头压着。三个人站在石板前，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药理：陈囊，满分。陈青，九十分。艾德，八十八分。
脉诊：艾德，满分。陈青，九十二分。陈囊，八十五分。
针法：陈青，满分。艾德，九十分。陈囊，八十五分。
医案分析：陈囊，满分。艾德，九十分。陈青，八十八分。
柳如烟在成绩单最下面写了一行批注：“陈囊药理满分，陈青针法满分，艾德脉诊满分。三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陈根站在人群外面，等三个孩子看完成绩单，才走过去。他手里拿着那几张成绩单的复印件，递给陈青：“贴到树上去。”
陈青接过来，有些犹豫：“贴在树上？”
“对。挨着那些红布条贴。”
陈青拿着成绩单走到老槐树前，踮起脚，把四张纸并排贴在树干上，用透明胶带固定。陈囊和艾德站在他身后，看着成绩单在风里轻轻晃动。
贴好后，陈根让三个孩子站成一排，对着老槐树鞠一躬。
陈青问为什么。
陈根看着满树的红布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你们现在学的，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青囊子被灭门，陈远志中毒而死，陈远山死在南美，华济生的师父死在鬼手罗手里，罗三针做了四十年毒术最后死在废弃实验室里——这些人，有的你们认识，有的你们没见过。但你们写的每一个方子，扎的每一根针，背后都有他们的命。”
三个孩子对着老槐树鞠了一躬。陈囊弯腰时，额头碰到了最低的那根枝条，红布条拂过她的头发。
晚上，陈根在纪念馆里整理旧物。
他从档案馆最深处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了，但画面还很清楚——是当年在滨城鬼手罗墓前拍的。照片上，罗影蹲在地上哭，肩膀缩成一团，陈根站在旁边，身后是满山新绿。那时候的罗影还年轻，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陈根穿着那件旧夹克，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陈根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它递给坐在旁边的罗影。
罗影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很久。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爷爷死了，罗素在牢里，罗家只剩下我一个。我蹲在那个墓前面，觉得全世界都在看我笑话。”
陈根把桌上的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现在觉得呢？”
罗影想了想。她看着照片上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女孩，又抬起头看了看纪念馆窗外——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月光里轻轻飘动，药膳馆的灯已经关了，但柳如烟的实验室还亮着。远处传来药田里青蛙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现在我觉得，”罗影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桌上，“那时候的我，刚活过来。”
陈根看着她。
罗影站起来，走到纪念馆门口。她回头看了陈根一眼，说了一句：“陈大哥，谢谢你当年没杀我。”
陈根摆了摆手，没说话。
罗影推门走了。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药草和泥土的味道。陈根独自坐在纪念馆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和一堆罗三针的遗稿复印件。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当年他自己写的——“滨城，鬼手罗墓。罗影。”
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清。
第二天上午，李月娥把《青囊仇录警示卷》的最终版初稿拿到了纪念馆会议室。厚厚一摞打印稿，用夹子夹着，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终审稿”。
陈根翻开目录。前面几章是罗三针的发迹和叛变，然后是鬼手罗在滨城的布局，金永昌的海外帝国，明德信托的覆灭，白茯苓的跨国毒网。最后一章，李月娥留了十页空白。
“这一章我还没写。”李月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标题定了，叫‘救赎’。但我不知道从谁开始写。”
陈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下面贴了一张便签，是李月娥提前列好的人物名单：罗影、罗素、金世雅、白茯苓。
“罗影放第一个。”陈根说。
李月娥点头，在便签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是罗素。他在狱中配合调查，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事，减刑出狱后一直在青囊村做义工。金世雅在欧洲的后续，你之前整理过，放在第三个。白茯苓放最后。”
李月娥一条一条记下来。
“白茯苓的部分，”陈根顿了一下，“把她最后在法庭上说的话记下来。‘罗三针恨了一辈子的人，是他最想成为的人。’还有她在岛上说的那句——‘青囊子不传不死方，是怕人变成鬼。’”
李月娥停下笔，看着陈根：“这些话放进去，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替她说话？”
陈根摇头：“记录事实，不是替她说话。她做了那些事，罪已经定了。但她最后明白的道理，也应该留下来。”
李月娥想了想，点头。
陈根从桌上拿起那份初稿，翻到封面，在卷首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原谅不等于忘记。记住那些罪，也记住那些人最后的选择。”
李月娥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抄到便签上，贴在终审稿的扉页。
当天下午，柳如烟来纪念馆送一份实验报告，看到桌上摊着的终审稿，拿起来翻了翻。她看到陈根写在卷首的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柳如烟合上稿子，“应该刻在老槐树下的石碑上。”
陈根正蹲在地上整理罗三针的遗稿复印件，闻言抬起头。
“不用。”他说，“心里记着就行。”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她把实验报告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根蹲在地上的背影。
纪念馆的窗外，老槐树上的红
考试前一天晚上，陈囊把药理笔记翻了三遍，又让陈青给她抽查了二十个方剂配伍。陈青合上书，打了个哈欠：“你药理都满分了，还背什么？”
“万一明天考的是我没背过的呢。”陈囊头也不抬。
艾德坐在旁边翻脉诊图谱，他话最少，但翻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三个人在灯下各看各的，窗外老槐树上的红布条被夜风吹得轻轻拍着窗框。
第二天早上八点，方校长亲自监考。四门考试分上下午进行，上午药理和脉诊，下午针法和医案分析。教室外面站了一排人，柳如烟、林知白、罗影都在，连张翠花都从药膳馆跑过来趴在窗户上看。
药理考试先考。题目是柳如烟出的，四道大题，每道题给出一个复杂病例，要求写出完整的方剂配伍和剂量。陈囊答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陈青写得慢一些，但每道题的答案都工工整整。艾德在第三题上卡了一会儿，最后用了南美当地的一种替代药材做配伍调整，柳如烟收卷时看了一眼他的答案，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脉诊考试在隔壁的实操室进行。柳如烟坐在帘子后面，手腕上绑着不同颜色的丝线，每根丝线对应一个不同的脉象。考生隔着帘子摸丝线，判断脉象类型并写出对应的病机。
陈青第一个进去。他摸到第三根丝线时停了一下，又摸了一遍，然后写了个“弦紧脉，主寒痛”。柳如烟在帘子后面点了头。
陈囊进去后摸得很快，五根丝线三分钟就摸完了。写出来的脉象判断全部正确，但在病机分析那一栏，她把弦紧脉和紧脉的区别写得不够清楚。柳如烟后来点评时说：“你摸对了，但写错了。摸对了是手，写错了是心。心比手重要。”
艾德最后一个进去。他在帘子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钟，手搭在丝线上，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出来之后他写的脉象判断只有四个字：“滑脉，主痰。”后面附了一行小字：“不确定，需要结合舌诊和问诊。”柳如烟看了他的答案，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词：“谨慎。”
下午的针法考试在药田旁边的石板地上进行。考试内容是现场找一个同学做模特，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一套完整的针灸操作——包括消毒、取穴、进针、行针和出针。
陈青抽到的模特是艾德。他让艾德躺在石板地上，先用酒精棉球消毒穴位，然后左手拇指切穴，右手持针，快速刺入。动作干净利落，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都精准到毫米。行针时他用了青囊心法的平补平泻手法，三分钟捻转一次，总共行针十五分钟。出针时逐穴按压，没有出血。柳如烟在旁边计时，全程没说话，但收针时她伸手按了按艾德腿上的穴位，确认针感还在，然后点了点头。
陈囊抽到的模特是陈青。她消毒和取穴都没问题，进针的速度稍慢了一些，有一针在足三里上偏了半寸。陈青皱了皱眉，但没吭声。陈囊发现偏了之后立刻调整角度，补了一针。行针时她的手比陈青轻，捻转的频率稍快，柳如烟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没给陈囊看。
艾德的针法考试排在最后。他让陈囊当模特，进针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针都稳。但他在行针时多了一个动作——每捻转一次，就用指尖轻轻叩一下针尾。柳如烟看到了，等艾德收针后问他：“你为什么叩针尾？”
艾德说：“我在南美的时候，当地的老赤脚医生教过我。叩针尾可以加强针感传导，尤其是对寒症的病人。”
柳如烟转头看了林知白一眼。林知白推了推眼镜，说：“南美民间针法确实有这个传统。和青囊经里的‘弹针法’有点像，但发力方向不一样。”
柳如烟在艾德的评分表上写了一个“优”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有想法，但需验证。”
放榜那天是周末。成绩单贴在老槐树下面的石板上，用一块小石头压着。三个人站在石板前，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药理：陈囊，满分。陈青，九十分。艾德，八十八分。
脉诊：艾德，满分。陈青，九十二分。陈囊，八十五分。
针法：陈青，满分。艾德，九十分。陈囊，八十五分。
医案分析：陈囊，满分。艾德，九十分。陈青，八十八分。
柳如烟在成绩单最下面写了一行批注：“陈囊药理满分，陈青针法满分，艾德脉诊满分。三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陈根站在人群外面，等三个孩子看完成绩单，才走过去。他手里拿着那几张成绩单的复印件，递给陈青：“贴到树上去。”
陈青接过来，有些犹豫：“贴在树上？”
“对。挨着那些红布条贴。”
陈青拿着成绩单走到老槐树前，踮起脚，把四张纸并排贴在树干上，用透明胶带固定。陈囊和艾德站在他身后，看着成绩单在风里轻轻晃动。
贴好后，陈根让三个孩子站成一排，对着老槐树鞠一躬。
陈青问为什么。
陈根看着满树的红布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你们现在学的，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青囊子被灭门，陈远志中毒而死，陈远山死在南美，华济生的师父死在鬼手罗手里，罗三针做了四十年毒术最后死在废弃实验室里——这些人，有的你们认识，有的你们没见过。但你们写的每一个方子，扎的每一根针，背后都有他们的命。”
三个孩子对着老槐树鞠了一躬。陈囊弯腰时，额头碰到了最低的那根枝条，红布条拂过她的头发。
晚上，陈根在纪念馆里整理旧物。
他从档案馆最深处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了，但画面还很清楚——是当年在滨城鬼手罗墓前拍的。照片上，罗影蹲在地上哭，肩膀缩成一团，陈根站在旁边，身后是满山新绿。那时候的罗影还年轻，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陈根穿着那件旧夹克，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陈根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它递给坐在旁边的罗影。
罗影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很久。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爷爷死了，罗素在牢里，罗家只剩下我一个。我蹲在那个墓前面，觉得全世界都在看我笑话。”
陈根把桌上的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现在觉得呢？”
罗影想了想。她看着照片上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女孩，又抬起头看了看纪念馆窗外——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月光里轻轻飘动，药膳馆的灯已经关了，但柳如烟的实验室还亮着。远处传来药田里青蛙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现在我觉得，”罗影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桌上，“那时候的我，刚活过来。”
陈根看着她。
罗影站起来，走到纪念馆门口。她回头看了陈根一眼，说了一句：“陈大哥，谢谢你当年没杀我。”
陈根摆了摆手，没说话。
罗影推门走了。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药草和泥土的味道。陈根独自坐在纪念馆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和一堆罗三针的遗稿复印件。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当年他自己写的——“滨城，鬼手罗墓。罗影。”
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清。
第二天上午，李月娥把《青囊仇录警示卷》的最终版初稿拿到了纪念馆会议室。厚厚一摞打印稿，用夹子夹着，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终审稿”。
陈根翻开目录。前面几章是罗三针的发迹和叛变，然后是鬼手罗在滨城的布局，金永昌的海外帝国，明德信托的覆灭，白茯苓的跨国毒网。最后一章，李月娥留了十页空白。
“这一章我还没写。”李月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标题定了，叫‘救赎’。但我不知道从谁开始写。”
陈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下面贴了一张便签，是李月娥提前列好的人物名单：罗影、罗素、金世雅、白茯苓。
“罗影放第一个。”陈根说。
李月娥点头，在便签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是罗素。他在狱中配合调查，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事，减刑出狱后一直在青囊村做义工。金世雅在欧洲的后续，你之前整理过，放在第三个。白茯苓放最后。”
李月娥一条一条记下来。
“白茯苓的部分，”陈根顿了一下，“把她最后在法庭上说的话记下来。‘罗三针恨了一辈子的人，是他最想成为的人。’还有她在岛上说的那句——‘青囊子不传不死方，是怕人变成鬼。’”
李月娥停下笔，看着陈根：“这些话放进去，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替她说话？”
陈根摇头：“记录事实，不是替她说话。她做了那些事，罪已经定了。但她最后明白的道理，也应该留下来。”
李月娥想了想，点头。
陈根从桌上拿起那份初稿，翻到封面，在卷首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原谅不等于忘记。记住那些罪，也记住那些人最后的选择。”
李月娥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抄到便签上，贴在终审稿的扉页。
当天下午，柳如烟来纪念馆送一份实验报告，看到桌上摊着的终审稿，拿起来翻了翻。她看到陈根写在卷首的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柳如烟合上稿子，“应该刻在老槐树下的石碑上。”
陈根正蹲在地上整理罗三针的遗稿复印件，闻言抬起头。
“不用。”他说，“心里记着就行。”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她把实验报告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根蹲在地上的背影。
纪念馆的窗外，老槐树上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