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送到村委会那天，张翠花正带人给村道两旁的药草浇水。快递是镇上邮局直接送来的，厚厚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明德信托境外律所的蓝色火漆。李月娥签收后没拆，直接抱去了沈若兰屋里。陈根到的时候，沈若兰已经拆开了，正把里面一沓文件往桌上排。
“索赔金额，四点七个亿。”沈若兰把最后一张纸拍在陈根面前，声音很平，“名目是商业诽谤、恶意违约、妨碍正常投资合作。应诉期限十五个工作日。”
张翠花后脚进来，听见那数字，眼睛都圆了：“四点七亿？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陈根拿起律师函扫了两眼，递给柳如烟。柳如烟翻完，冷笑一声：“他们把青囊村拒绝合作说成‘以非商业手段干预全球医药资源流通’。这帽子扣得够大的。”
沈若兰又把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还不止。我让赵雪儿查了明德信托近一个月的境外媒体投放记录。他们买通了至少六家英文媒体和两家中文繁体媒体，准备在律师函送达的同时发稿。标题都拟好了，什么‘中国乡村诊所垄断解毒剂，拒绝帮助发展中国家’‘免费药背后的商业野心’‘青囊村：以公益为名的医药帝国’。”
张翠花气得直拍桌子：“我们免费发药还发出罪了？这帮人嘴是茅坑做的吧！”
陈根把那些标题扫了一遍，脸色没变，只问：“稿子发了没有？”
沈若兰说：“三家已经发了。另外五家预约了明天上午的版面。”
陈根坐直身子，看向赵雪儿：“我们手里有没有能反制的数据？”
赵雪儿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已经调出了几组图表：“有。青囊村过去十年免费救治人数，到去年底累计八十六万七千四百余人。全球援助站点，包括南美、非洲、东南亚在内，一共八百四十三个，全部无偿提供基础诊疗和解毒剂。还有更重要的——这十年里，我们没有收过一分钱专利费，没有做过一单商业授权。所有账目在联盟审计里都能查。”
陈根说：“够用了。他们想打官司，就陪他们打。他们想泼脏水，就让我们的人去把水澄清。”
沈若兰点头：“我今晚开一场国际线上发布会，把数据全部公开。赵雪儿负责中文媒体连线，我负责英文端。李月娥把审计报告和账目打包，作为附件同步发出去。”
张翠花问：“我呢？我干什么？”
陈根看了她一眼：“你带着护村队守着村口。明德信托文的一手走不通，未必不会来武的。发布会那晚，村子内外都要有人盯着。”
张翠花哼道：“敢来，我让他们跟金永年那帮人一个下场。”
当晚八点，发布会准时在青囊医学院的一间小多媒体教室开始。沈若兰坐在镜头前，穿一件深灰西装，头发挽得利落，神色平静。赵雪儿在旁边操作两台电脑，一台负责直播推流，一台盯着国际媒体的实时转接。李月娥坐在后排，把所有要展示的资料按顺序排好。
沈若兰先用了十分钟陈述事实。十年，八十六万人，八百多个站点，零商业收费。她每说一个数字，屏幕上就翻出一页佐证文件，有世卫组织的感谢信，有非洲卫生部门的接收单，有南美援助站的月度报告。她还把明德信托的律师函和境外媒体稿放在同一屏上对比，逐条拆解其中不实之处。没有一句骂，没有一个脏字，可每拆一条，评论区就刷过一波“原来如此”。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连线区突然跳出一个画面。陈根抬眼一看，屏幕那头的人穿着灰色西装，背景是日内瓦。对方用英文自我介绍，说是世界卫生组织基本药物部门的官员，愿意公开声援。他说青囊解毒剂是“本世纪最宝贵的医疗公共产品”，世卫组织已经将青囊村的公益模式列入低收入地区药品可及性案例库。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明德信托请的那几家境外媒体，原本准备第二天发通稿。发布会一结束，沈若兰直接把完整视频和审计报告发到了各大通讯社的公开邮箱。赵雪儿挨个给国内主流媒体打电话，把发布会链接和核心数据送上。不出两个小时，几家原本要发抹黑稿的境外网站悄悄撤了稿，有一家甚至反手转发了发布会的报道，标题换成了“青囊村回应资本指控，世卫组织公开支持”。
张翠花在村口巡了一圈回来，见陈根还坐在多媒体教室里看回放，问：“赢了吗？”
陈根说：“我们没说赢。是事实自己赢了。”
沈若兰关了镜头，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明德信托这轮算盘打得响，但他们忘了，青囊村不怕见光。账目越公开，他们越没处下嘴。”
赵雪儿也松了口气，合上电脑：“我明天把发布会翻译成西语和葡语，发到南美援助站的官方页面。海外站点那边也要同步。”
沈若兰点头：“对，别给他们留时间差。”
发布会结束一个小时后，陈根上台说了收尾。他没坐下，站在镜头前，看着那盏还亮着的补光灯，只讲了一句：“青囊村不会卖药，更不会卖良心。”说完就走了。弹幕又刷了一轮。
这一夜，青囊村的人都睡了个好觉。可明德信托的下一步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第二天午后，李月娥从邻村回来，脸色很差。她连水都没喝就找到陈根：“出事了。三个试点村，南屏、九里坳、枫树坪，今天同时有人在村口贴纸，说青囊村的免费药背后有政治目的，是收集病人基因数据拿去卖。用词特别统一，印得也规整，明显是一批货。”
陈根皱眉：“有人拒服了？”
李月娥点头：“九里坳最严重。几个村民把药包扔了，说不想当小白鼠。村医怎么劝都没用，还被人推了一把。”
陈根站起来就往外走：“去九里坳。”
柳如烟要跟，陈根说：“你留下。诊所不能没人。”他让赵雪儿联系省电视台，又让张翠花开上那辆旧皮卡。李月娥坐副驾驶，一边打电话一边给陈根指路。
到九里坳时，天色阴沉。村口公告栏上果然贴着几张打印纸，白纸黑字，标题耸动：“免费药的代价：你的血，你的基因，你全家的健康数据。”陈根一把撕下来，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池。几个村民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抱着胳膊说：“我们可不想当试验品。”
陈根没发火，让人把村部最重症的几个孩子抱出来。他当众让一个高烧不退的小男孩坐下，用手背试了试额温，随即脱了孩子外衣，露出后颈和后背。他拿出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针一针扎下去。那孩子本来烧得迷糊，小脸通红，几针下去，脑袋慢慢抬起来，喊了一声“妈”。
人群里有个妇人拨开旁人冲出来，一把抱住孩子，又抬头看陈根，叫了声“陈医生”，当场就要往下跪。陈根一把扶住她：“别跪。药你们不放心，可以不喝。但孩子烧成这样，我得先给他退。”说完让张翠花从车上搬下三大包药草，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味一味讲清楚用法和用量。
“这些药，今天不要钱。以后也不要钱。你们谁有怀疑，可以拿到县里任何一家医院去验。”陈根站在人堆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实，“但有一句话我先说前头，那贴纸是谁印的、谁给的好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别拿自家孩子的命，去给外头的人当炮仗点。”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抹着泪大声说：“我再也不信那些鬼话了！陈医生，我的娃就是你救回来的，我拿命谢你！”
她这一声像把封住的水桶砸开了。原本站得远的几个村民慢慢围过来，有问药怎么熬的，有让陈根看看自己老寒腿的。李月娥在旁边挨个登记，赵雪儿带来的省台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地上的药草和陈根的手。那个高烧的小男孩靠在母亲怀里，已经能睁眼了，小脸虽然还红，呼吸却顺了。陈根把剩下的药包分给在场几户最困难的，说：“记住，青囊村的药，只治愿意好的人。”
天快黑时，三人回到青囊村。沈若兰把当天的国际舆情报告递给陈根：“发布会效果还在发酵。明德信托的造势基本散了。但他们国内还有人，这次传谣就是他们花钱找的人。试点村的贴纸已经被志愿者清掉，派出所也留了案底。”
陈根说：“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踩的位置越对。让李月娥把这三天的舆论战过程记进白皮书案例。”他顿了顿，抬头看沈若兰，“你那边，明德信托的律师函有回音没有？”
沈若兰冷笑：“有。他们说，如果不和解，就在日内瓦申请国际仲裁。我让赵雪儿把世卫组织的声援函发过去了。对方看完，到现在没回。”
陈根点头：“让他们想。我们不等。”
他转身走进暮色，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明德信托的钱没烧完，陈敬堂还没露面，药蛇的供词像一把埋在地里的旧刀，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从土里翻出来。但今晚，九里坳那个孩子叫“妈”的声音，比什么都重。风从老槐树那边吹来，满树红布条哗哗地响，像在说，继续走。
“索赔金额，四点七个亿。”沈若兰把最后一张纸拍在陈根面前，声音很平，“名目是商业诽谤、恶意违约、妨碍正常投资合作。应诉期限十五个工作日。”
张翠花后脚进来，听见那数字，眼睛都圆了：“四点七亿？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陈根拿起律师函扫了两眼，递给柳如烟。柳如烟翻完，冷笑一声：“他们把青囊村拒绝合作说成‘以非商业手段干预全球医药资源流通’。这帽子扣得够大的。”
沈若兰又把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还不止。我让赵雪儿查了明德信托近一个月的境外媒体投放记录。他们买通了至少六家英文媒体和两家中文繁体媒体，准备在律师函送达的同时发稿。标题都拟好了，什么‘中国乡村诊所垄断解毒剂，拒绝帮助发展中国家’‘免费药背后的商业野心’‘青囊村：以公益为名的医药帝国’。”
张翠花气得直拍桌子：“我们免费发药还发出罪了？这帮人嘴是茅坑做的吧！”
陈根把那些标题扫了一遍，脸色没变，只问：“稿子发了没有？”
沈若兰说：“三家已经发了。另外五家预约了明天上午的版面。”
陈根坐直身子，看向赵雪儿：“我们手里有没有能反制的数据？”
赵雪儿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已经调出了几组图表：“有。青囊村过去十年免费救治人数，到去年底累计八十六万七千四百余人。全球援助站点，包括南美、非洲、东南亚在内，一共八百四十三个，全部无偿提供基础诊疗和解毒剂。还有更重要的——这十年里，我们没有收过一分钱专利费，没有做过一单商业授权。所有账目在联盟审计里都能查。”
陈根说：“够用了。他们想打官司，就陪他们打。他们想泼脏水，就让我们的人去把水澄清。”
沈若兰点头：“我今晚开一场国际线上发布会，把数据全部公开。赵雪儿负责中文媒体连线，我负责英文端。李月娥把审计报告和账目打包，作为附件同步发出去。”
张翠花问：“我呢？我干什么？”
陈根看了她一眼：“你带着护村队守着村口。明德信托文的一手走不通，未必不会来武的。发布会那晚，村子内外都要有人盯着。”
张翠花哼道：“敢来，我让他们跟金永年那帮人一个下场。”
当晚八点，发布会准时在青囊医学院的一间小多媒体教室开始。沈若兰坐在镜头前，穿一件深灰西装，头发挽得利落，神色平静。赵雪儿在旁边操作两台电脑，一台负责直播推流，一台盯着国际媒体的实时转接。李月娥坐在后排，把所有要展示的资料按顺序排好。
沈若兰先用了十分钟陈述事实。十年，八十六万人，八百多个站点，零商业收费。她每说一个数字，屏幕上就翻出一页佐证文件，有世卫组织的感谢信，有非洲卫生部门的接收单，有南美援助站的月度报告。她还把明德信托的律师函和境外媒体稿放在同一屏上对比，逐条拆解其中不实之处。没有一句骂，没有一个脏字，可每拆一条，评论区就刷过一波“原来如此”。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连线区突然跳出一个画面。陈根抬眼一看，屏幕那头的人穿着灰色西装，背景是日内瓦。对方用英文自我介绍，说是世界卫生组织基本药物部门的官员，愿意公开声援。他说青囊解毒剂是“本世纪最宝贵的医疗公共产品”，世卫组织已经将青囊村的公益模式列入低收入地区药品可及性案例库。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明德信托请的那几家境外媒体，原本准备第二天发通稿。发布会一结束，沈若兰直接把完整视频和审计报告发到了各大通讯社的公开邮箱。赵雪儿挨个给国内主流媒体打电话，把发布会链接和核心数据送上。不出两个小时，几家原本要发抹黑稿的境外网站悄悄撤了稿，有一家甚至反手转发了发布会的报道，标题换成了“青囊村回应资本指控，世卫组织公开支持”。
张翠花在村口巡了一圈回来，见陈根还坐在多媒体教室里看回放，问：“赢了吗？”
陈根说：“我们没说赢。是事实自己赢了。”
沈若兰关了镜头，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明德信托这轮算盘打得响，但他们忘了，青囊村不怕见光。账目越公开，他们越没处下嘴。”
赵雪儿也松了口气，合上电脑：“我明天把发布会翻译成西语和葡语，发到南美援助站的官方页面。海外站点那边也要同步。”
沈若兰点头：“对，别给他们留时间差。”
发布会结束一个小时后，陈根上台说了收尾。他没坐下，站在镜头前，看着那盏还亮着的补光灯，只讲了一句：“青囊村不会卖药，更不会卖良心。”说完就走了。弹幕又刷了一轮。
这一夜，青囊村的人都睡了个好觉。可明德信托的下一步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第二天午后，李月娥从邻村回来，脸色很差。她连水都没喝就找到陈根：“出事了。三个试点村，南屏、九里坳、枫树坪，今天同时有人在村口贴纸，说青囊村的免费药背后有政治目的，是收集病人基因数据拿去卖。用词特别统一，印得也规整，明显是一批货。”
陈根皱眉：“有人拒服了？”
李月娥点头：“九里坳最严重。几个村民把药包扔了，说不想当小白鼠。村医怎么劝都没用，还被人推了一把。”
陈根站起来就往外走：“去九里坳。”
柳如烟要跟，陈根说：“你留下。诊所不能没人。”他让赵雪儿联系省电视台，又让张翠花开上那辆旧皮卡。李月娥坐副驾驶，一边打电话一边给陈根指路。
到九里坳时，天色阴沉。村口公告栏上果然贴着几张打印纸，白纸黑字，标题耸动：“免费药的代价：你的血，你的基因，你全家的健康数据。”陈根一把撕下来，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池。几个村民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抱着胳膊说：“我们可不想当试验品。”
陈根没发火，让人把村部最重症的几个孩子抱出来。他当众让一个高烧不退的小男孩坐下，用手背试了试额温，随即脱了孩子外衣，露出后颈和后背。他拿出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针一针扎下去。那孩子本来烧得迷糊，小脸通红，几针下去，脑袋慢慢抬起来，喊了一声“妈”。
人群里有个妇人拨开旁人冲出来，一把抱住孩子，又抬头看陈根，叫了声“陈医生”，当场就要往下跪。陈根一把扶住她：“别跪。药你们不放心，可以不喝。但孩子烧成这样，我得先给他退。”说完让张翠花从车上搬下三大包药草，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味一味讲清楚用法和用量。
“这些药，今天不要钱。以后也不要钱。你们谁有怀疑，可以拿到县里任何一家医院去验。”陈根站在人堆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实，“但有一句话我先说前头，那贴纸是谁印的、谁给的好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别拿自家孩子的命，去给外头的人当炮仗点。”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抹着泪大声说：“我再也不信那些鬼话了！陈医生，我的娃就是你救回来的，我拿命谢你！”
她这一声像把封住的水桶砸开了。原本站得远的几个村民慢慢围过来，有问药怎么熬的，有让陈根看看自己老寒腿的。李月娥在旁边挨个登记，赵雪儿带来的省台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地上的药草和陈根的手。那个高烧的小男孩靠在母亲怀里，已经能睁眼了，小脸虽然还红，呼吸却顺了。陈根把剩下的药包分给在场几户最困难的，说：“记住，青囊村的药，只治愿意好的人。”
天快黑时，三人回到青囊村。沈若兰把当天的国际舆情报告递给陈根：“发布会效果还在发酵。明德信托的造势基本散了。但他们国内还有人，这次传谣就是他们花钱找的人。试点村的贴纸已经被志愿者清掉，派出所也留了案底。”
陈根说：“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踩的位置越对。让李月娥把这三天的舆论战过程记进白皮书案例。”他顿了顿，抬头看沈若兰，“你那边，明德信托的律师函有回音没有？”
沈若兰冷笑：“有。他们说，如果不和解，就在日内瓦申请国际仲裁。我让赵雪儿把世卫组织的声援函发过去了。对方看完，到现在没回。”
陈根点头：“让他们想。我们不等。”
他转身走进暮色，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明德信托的钱没烧完，陈敬堂还没露面，药蛇的供词像一把埋在地里的旧刀，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从土里翻出来。但今晚，九里坳那个孩子叫“妈”的声音，比什么都重。风从老槐树那边吹来，满树红布条哗哗地响，像在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