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在办事处挂断方正刚的电话时，窗外海风正烈。张翠花把窗户又顶紧了些，窗框密封条发出嘶嘶的哨音。
方正刚五分钟后又打回来。
“田宇的车在省城西郊下了高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见警车电台的电流杂音，“他没进市区，也没去省医药协会，直接拐进了一条私人山路。那条路在地图上是断头路，尽头是一处私人山庄，围墙三米高，大门装了电子栅栏，门口有保安站岗。我的人在山庄外围布控，但进不去——没有搜查令，私人庄园不能硬闯。”
“把定位发给我。”
“陈根，你别自己冲。那个山庄的安保不是普通保安——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保安腰里都别着对讲机，制服统一，站姿是军事化训练的底子。田茂才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他那个山庄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你一个人翻墙进去——”
“定位发给我。”陈根重复了一遍。
方正刚沉默了两秒，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定位到了。
陈根点开定位，山庄在省城西郊一片低山丘陵里，三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私家路。卫星地图上能看到主楼是一栋三层灰色建筑，周围全是密林，围墙贴着山体修建，后院还有一处人工池塘。
“我跟你去。”张翠花把指虎往口袋里一揣。
“你在办事处守着。”陈根拿起车钥匙，“田宇去了省城，田茂才也在路上，滨城这边钟天仁随时可能有动作。办事处不能没人。”
柳如烟把清心饮的成分报告装进档案袋，递给他：“这是最新一版，比马国良约谈时那份多了断续草代谢曲线的完整数据。如果省纪委需要书面材料，这份直接用。”
沈若兰从笔记本电脑前站起来，把她父亲的出差记录复印件也放进档案袋：“我爸最后一次来滨城时在港口路37号和钟天仁见的面，那次会面的完整记录被人裁掉了。如果田茂才手里有备份，问他要。”
李月娥把山庄周边的卫星图打印出来，用红笔圈出三个可能的进出路线，叠好塞进陈根口袋。赵雪儿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小号急救包，里面装着消毒水、止血带和几支柳如烟配的解毒注射剂。
“早去早回。”她说。
陈根驱车驶出滨城时已经是深夜。高速上车辆稀少，海风被甩在身后，车窗外的田野在车灯扫射下不断后退。他开的是一辆从办事处楼下租来的老款帕萨特，引擎上了高速就开始抖，油门踩到一百二十码时方向盘嗡嗡共振。他把车速稳在一百一，打开方正刚发来的田宇行车轨迹——SUV在西郊山庄已经停了两个小时，没有移动。
凌晨三点，陈根抵达省城西郊。他把车停在山路外侧一片废弃采石场的空地上，关灯熄火。山庄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围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白色光柱割破黑夜，每一次扫过都照亮围墙顶端的铁丝网和碎玻璃。主楼窗口透出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三楼左侧两个房间亮着，一楼大厅灯光已灭。
陈根以古武身法沿山路外侧的排水沟靠近围墙。水沟里积着半尺深的落叶和淤泥，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在围墙东南角选了个探照灯扫射的死角——两道光柱交替扫过，中间有大约四秒的空隙。内息灌入双腿，在探照灯交错扫过之后凌空翻上墙头，单手扣住墙檐，避过头顶的铁丝网，从墙内侧落进一片灌木丛。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枯枝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立刻被下一轮探照灯的电机转动声盖过去了。
山庄内部的绿化做得极为考究。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两侧种着造型松，人工池塘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白光。但陈根没有心思欣赏——他贴着主楼外墙摸到一楼客厅窗下，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左侧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
他以内息调整呼吸，将气息压到最低，侧身贴在窗框边缘，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
客厅很大，装修是老派的红木风格。红木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上的金漆已经斑驳。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热气。田宇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胳膊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发白。他比照片上更瘦，发际线明显后退，深蓝色polo衫领口松垮，右腿不停地抖。
田茂才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老头的长相和照片里差不多——圆脸，眼袋下垂，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头发染得乌黑，但发根已经白了半截。他穿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袖口磨得起了毛球，左手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没弹。
两人中间的红木茶几上摊着一份大尺寸打印图纸，图纸边缘被茶杯压着，中间画满了各色标记。图纸上方印着一行粗体字——天仁药业滨城新厂区规划图。
“钟天仁那边怎么说的？”田宇开口了，声音里夹着一股被疲劳压出来的沙哑。
“他在清库存。”田茂才弹掉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外面，他没管，“清心饮的第二批生产已经停了。马国良的停职文件被省纪委压住，但压不了几天。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财务凭证全部交给我——电子版也给我，纸质版烧了。”
“早就全存在加密U盘里了。”田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黑盒子晃了晃，“天仁药业三年的内账外账，每一条给马国良的好处费，每一笔黑心莲进货——全在这儿。”
田茂才点点头，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等了几秒，电话接通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对儿子说话时那种随意和倦怠，而是一种恭敬到近乎卑微的腔调。
“您放心，省里的手续我替他办。”田茂才把声音压得很低，但窗缝里的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陈根耳朵里，“钟天仁那边的证据已经在清理了。马国良的事您再帮忙压一压，停职通知先别正式发文——只要拖到下周，清心饮的库存就能全部转到外省仓库。”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田茂才连连点头：“对，对。陈根那边，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您放心，不会让他再往上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上还残留着通话记录——联系人名字是一个单字。
田宇凑过来看，田茂才把屏幕按灭了。
陈根的视线从窗帘缝隙移回到茶几上的规划图。图纸很大，展开的部分占据了半张茶几。规划图上的新厂区选址不是市中心，不是工业园区，而是标注在滨城市东北角一块靠海的地块上。地块旁边用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圆圈，圈里写着三个小字——“老港区”。
规划图右下角附了一张产权归属表。表格里列出老港区地块的四至范围、面积、用地性质变更记录，以及产权归属方。产权归属一栏写着一行字——滨城市港务局。
陈根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相机，对准窗帘缝隙连拍数张。快门无声，镜头的微弱反光被窗帘布料遮住了大半。他拍完规划图全貌后又专门拍了那张产权归属表的特写——滨城市港务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港务局长赵德海。
他把照片即时发回办事处，附了条消息：田茂才正在替钟天仁办老港区违规划拨。赵德海的名字在上面。
发完消息，他继续盯着窗帘缝隙。田茂才重新点了根烟，把打火机啪地丢在茶几上。田宇还坐在沙发上，右腿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爸，你刚才打电话那人——他靠得住吗？”田宇问。
田茂才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台灯光柱里缓缓扩散。他看了眼儿子，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感觉：“他要是靠不住，慕容家在省城就不可能逍遥十几年。岳崇山是他一手提上来的，冯骥是他安排进天仁药业的，连当年陈远志在滨城查到的那份材料，也是他压下去的。”
窗外的陈根握紧了相机。
田茂才站起来走到茶几另一侧，把规划图卷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筒，拧上盖子递给田宇：“明天你回滨城，把这个当面交给钟天仁。老港区的违规划拨手续还差最后一道——赵德海那边需要钟天仁自己跑一趟港务局。你跟他说，地拿到手之前，生产线不要停。清心饮的生产可以停，但老港区的储备车间必须尽快建起来。”
田宇接过纸筒，站起来时膝盖磕在茶几边缘，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点。他顾不上擦，拿着纸筒快步走出客厅。
陈根从外墙绕回灌木丛后方，以内息感知周围环境——两名保安正从左侧石板路走过来，手电筒光柱在草丛里扫来扫去，嘴里聊着什么，步伐不紧不慢。他等两人走过转角，翻身上了围墙，落在外侧排水沟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到采石场停车点时，天空已经开始泛出灰蒙蒙的光。陈根发动引擎，方向盘上的露水还没干，手指摸上去一片冰凉。他驶离采石场的同时拨通了沈若兰的电话。
“照片收到了。”沈若兰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一夜没睡，“我在看。老港区是八十年代的旧港口，早就停止运营了，现在属于滨海湿地保护范围——省环保厅三年前把它划进了生态红线区。红线区的地块不能做任何商业开发，连翻修旧仓库都要省里批。”
李月娥在旁边接了句话，她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可闻：“我查了滨城市国土局的公开地籍信息，老港区那一片地，产权在滨城市港务局名下。港务局的现任局长叫赵德海，我把他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他三年前上任，之前的履历是省城港务集团办公室主任。”
“赵德海还有别的身份。”沈若兰接过话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刚才查了他的配偶信息。他老婆叫田秀兰，田茂才的女儿。婚礼是六年前办的，婚礼照片还在省城一家婚庆公司的官网上挂着——田茂才端着酒杯站在新郎新娘中间，笑得比新郎还开心。”
“拿红线区的地建新厂，”李月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省级层面的特批，市港务局连立项申请都不敢递。田茂才说‘省里的手续我替他办’，他替他办的不是马国良的停职——是老港区的违规划拨。赵德海是他女婿，港务局的章就在他家餐桌上。”
方正刚五分钟后又打回来。
“田宇的车在省城西郊下了高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见警车电台的电流杂音，“他没进市区，也没去省医药协会，直接拐进了一条私人山路。那条路在地图上是断头路，尽头是一处私人山庄，围墙三米高，大门装了电子栅栏，门口有保安站岗。我的人在山庄外围布控，但进不去——没有搜查令，私人庄园不能硬闯。”
“把定位发给我。”
“陈根，你别自己冲。那个山庄的安保不是普通保安——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保安腰里都别着对讲机，制服统一，站姿是军事化训练的底子。田茂才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他那个山庄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你一个人翻墙进去——”
“定位发给我。”陈根重复了一遍。
方正刚沉默了两秒，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定位到了。
陈根点开定位，山庄在省城西郊一片低山丘陵里，三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私家路。卫星地图上能看到主楼是一栋三层灰色建筑，周围全是密林，围墙贴着山体修建，后院还有一处人工池塘。
“我跟你去。”张翠花把指虎往口袋里一揣。
“你在办事处守着。”陈根拿起车钥匙，“田宇去了省城，田茂才也在路上，滨城这边钟天仁随时可能有动作。办事处不能没人。”
柳如烟把清心饮的成分报告装进档案袋，递给他：“这是最新一版，比马国良约谈时那份多了断续草代谢曲线的完整数据。如果省纪委需要书面材料，这份直接用。”
沈若兰从笔记本电脑前站起来，把她父亲的出差记录复印件也放进档案袋：“我爸最后一次来滨城时在港口路37号和钟天仁见的面，那次会面的完整记录被人裁掉了。如果田茂才手里有备份，问他要。”
李月娥把山庄周边的卫星图打印出来，用红笔圈出三个可能的进出路线，叠好塞进陈根口袋。赵雪儿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小号急救包，里面装着消毒水、止血带和几支柳如烟配的解毒注射剂。
“早去早回。”她说。
陈根驱车驶出滨城时已经是深夜。高速上车辆稀少，海风被甩在身后，车窗外的田野在车灯扫射下不断后退。他开的是一辆从办事处楼下租来的老款帕萨特，引擎上了高速就开始抖，油门踩到一百二十码时方向盘嗡嗡共振。他把车速稳在一百一，打开方正刚发来的田宇行车轨迹——SUV在西郊山庄已经停了两个小时，没有移动。
凌晨三点，陈根抵达省城西郊。他把车停在山路外侧一片废弃采石场的空地上，关灯熄火。山庄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围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白色光柱割破黑夜，每一次扫过都照亮围墙顶端的铁丝网和碎玻璃。主楼窗口透出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三楼左侧两个房间亮着，一楼大厅灯光已灭。
陈根以古武身法沿山路外侧的排水沟靠近围墙。水沟里积着半尺深的落叶和淤泥，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在围墙东南角选了个探照灯扫射的死角——两道光柱交替扫过，中间有大约四秒的空隙。内息灌入双腿，在探照灯交错扫过之后凌空翻上墙头，单手扣住墙檐，避过头顶的铁丝网，从墙内侧落进一片灌木丛。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枯枝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立刻被下一轮探照灯的电机转动声盖过去了。
山庄内部的绿化做得极为考究。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两侧种着造型松，人工池塘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白光。但陈根没有心思欣赏——他贴着主楼外墙摸到一楼客厅窗下，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左侧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
他以内息调整呼吸，将气息压到最低，侧身贴在窗框边缘，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
客厅很大，装修是老派的红木风格。红木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上的金漆已经斑驳。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热气。田宇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胳膊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发白。他比照片上更瘦，发际线明显后退，深蓝色polo衫领口松垮，右腿不停地抖。
田茂才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老头的长相和照片里差不多——圆脸，眼袋下垂，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头发染得乌黑，但发根已经白了半截。他穿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袖口磨得起了毛球，左手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没弹。
两人中间的红木茶几上摊着一份大尺寸打印图纸，图纸边缘被茶杯压着，中间画满了各色标记。图纸上方印着一行粗体字——天仁药业滨城新厂区规划图。
“钟天仁那边怎么说的？”田宇开口了，声音里夹着一股被疲劳压出来的沙哑。
“他在清库存。”田茂才弹掉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外面，他没管，“清心饮的第二批生产已经停了。马国良的停职文件被省纪委压住，但压不了几天。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财务凭证全部交给我——电子版也给我，纸质版烧了。”
“早就全存在加密U盘里了。”田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黑盒子晃了晃，“天仁药业三年的内账外账，每一条给马国良的好处费，每一笔黑心莲进货——全在这儿。”
田茂才点点头，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等了几秒，电话接通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对儿子说话时那种随意和倦怠，而是一种恭敬到近乎卑微的腔调。
“您放心，省里的手续我替他办。”田茂才把声音压得很低，但窗缝里的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陈根耳朵里，“钟天仁那边的证据已经在清理了。马国良的事您再帮忙压一压，停职通知先别正式发文——只要拖到下周，清心饮的库存就能全部转到外省仓库。”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田茂才连连点头：“对，对。陈根那边，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您放心，不会让他再往上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上还残留着通话记录——联系人名字是一个单字。
田宇凑过来看，田茂才把屏幕按灭了。
陈根的视线从窗帘缝隙移回到茶几上的规划图。图纸很大，展开的部分占据了半张茶几。规划图上的新厂区选址不是市中心，不是工业园区，而是标注在滨城市东北角一块靠海的地块上。地块旁边用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圆圈，圈里写着三个小字——“老港区”。
规划图右下角附了一张产权归属表。表格里列出老港区地块的四至范围、面积、用地性质变更记录，以及产权归属方。产权归属一栏写着一行字——滨城市港务局。
陈根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相机，对准窗帘缝隙连拍数张。快门无声，镜头的微弱反光被窗帘布料遮住了大半。他拍完规划图全貌后又专门拍了那张产权归属表的特写——滨城市港务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港务局长赵德海。
他把照片即时发回办事处，附了条消息：田茂才正在替钟天仁办老港区违规划拨。赵德海的名字在上面。
发完消息，他继续盯着窗帘缝隙。田茂才重新点了根烟，把打火机啪地丢在茶几上。田宇还坐在沙发上，右腿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爸，你刚才打电话那人——他靠得住吗？”田宇问。
田茂才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台灯光柱里缓缓扩散。他看了眼儿子，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感觉：“他要是靠不住，慕容家在省城就不可能逍遥十几年。岳崇山是他一手提上来的，冯骥是他安排进天仁药业的，连当年陈远志在滨城查到的那份材料，也是他压下去的。”
窗外的陈根握紧了相机。
田茂才站起来走到茶几另一侧，把规划图卷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筒，拧上盖子递给田宇：“明天你回滨城，把这个当面交给钟天仁。老港区的违规划拨手续还差最后一道——赵德海那边需要钟天仁自己跑一趟港务局。你跟他说，地拿到手之前，生产线不要停。清心饮的生产可以停，但老港区的储备车间必须尽快建起来。”
田宇接过纸筒，站起来时膝盖磕在茶几边缘，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点。他顾不上擦，拿着纸筒快步走出客厅。
陈根从外墙绕回灌木丛后方，以内息感知周围环境——两名保安正从左侧石板路走过来，手电筒光柱在草丛里扫来扫去，嘴里聊着什么，步伐不紧不慢。他等两人走过转角，翻身上了围墙，落在外侧排水沟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到采石场停车点时，天空已经开始泛出灰蒙蒙的光。陈根发动引擎，方向盘上的露水还没干，手指摸上去一片冰凉。他驶离采石场的同时拨通了沈若兰的电话。
“照片收到了。”沈若兰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一夜没睡，“我在看。老港区是八十年代的旧港口，早就停止运营了，现在属于滨海湿地保护范围——省环保厅三年前把它划进了生态红线区。红线区的地块不能做任何商业开发，连翻修旧仓库都要省里批。”
李月娥在旁边接了句话，她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可闻：“我查了滨城市国土局的公开地籍信息，老港区那一片地，产权在滨城市港务局名下。港务局的现任局长叫赵德海，我把他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他三年前上任，之前的履历是省城港务集团办公室主任。”
“赵德海还有别的身份。”沈若兰接过话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刚才查了他的配偶信息。他老婆叫田秀兰，田茂才的女儿。婚礼是六年前办的，婚礼照片还在省城一家婚庆公司的官网上挂着——田茂才端着酒杯站在新郎新娘中间，笑得比新郎还开心。”
“拿红线区的地建新厂，”李月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省级层面的特批，市港务局连立项申请都不敢递。田茂才说‘省里的手续我替他办’，他替他办的不是马国良的停职——是老港区的违规划拨。赵德海是他女婿，港务局的章就在他家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