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在海市黄磊已经在酒店里待了四天。
后面几天，每天的生活轨迹简单到有些枯燥——早上七点起床，程月把早餐送进房间，他边吃边看当天的报纸；
八点半坐到书桌前，开始写那份关于陆家嘴地块的项目策划书；
中午十二点，程月准时敲门，提醒他吃饭；下
午两点继续写，写到六点；
晚饭后，他会在酒店的花园里走一走，透气，想事；
回来之后会电话处理一些集团事务，到了十点，然后洗漱，上床，闭眼，把白天想过的那些事情再在脑子里过一遍。
黄磊在酒店里闭门不出的时候，江天昊在外面跑断了腿。
管委会、规划局、国土局、外经贸委——这些衙门分布在市区的不同角落，有的在浦西，有的在浦东。
江天昊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有时候上午在浦西，中午在浦东，下午又回到浦西。
2月16日上午，江天昊又去了一趟新区管委会。
这次不是去送材料，也不是去问进度，而是去“坐坐”。
这是黄磊教他的——有些事，不能总是谈正事，要“坐坐”。
坐在那里，喝杯茶，聊聊天，让人家知道你这个人，记住你这个人，对你有好感。
下次再谈正事的时候，人家就不会把你当陌生人，不会跟你打官腔，不会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这是一种慢功夫，急不得，但没有它，很多事就是办不成。
江天昊这次“坐坐”的对象是管委会业务科室的负责人，姓周，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对业务很熟，对政策也吃得透。
江天昊从一开始，跟他已经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了，从最初的不认识，到后来递了名片、送了材料。
再到现在能坐下来喝茶聊天，这一步步走过来，江天昊花了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科长，这是我从浙省弄来的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知道你喜欢喝茶，带点您尝尝。”
江天昊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提袋，不大，里面装着两斤左右的茶叶。
茶叶是市面上中高档货，送出去不会太烫手，收下的人也不觉得欠人情。
周科长接过去，打开闻了闻，笑着点了点头：“嗯，香气不错！”
“知道科长爱喝茶，这茶叶您要是喝着觉得还行，明年我让他人多弄点。”
周科长把茶叶放在桌角，没有推辞。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茶叶收下无妨；推来推去的，反而见外。
“周科长，”江天昊端起茶杯，轻轻地转着杯沿，“上次我跟您提的那块地，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我这边老板催得紧，我也好回去有个交代。”
周科长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办公室里说话一向谨慎，但江天昊跟他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每句话都要斟酌半天了。
“江总，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我没有的决定权，不过我们分管领导今天有空，我可以引见一下，你直接向他汇报。”
江天昊自然知道这位周科长是办具体事务，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是无权做决定的，他能引见有话语权的分管领导，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连忙谢道：“那就太感谢周科长了，还请周科长在领导面前帮忙说话。”
周科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带着江天昊向五楼而去。
很快江天昊便见到了分管领导，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江总，这位是我们管委会的副区长丁常务。”又对丁常务介绍道：“领导，这位是江天昊江总，他想要拿下六号那块地。”周科长简单的为两人做了介绍。
江天昊上前两步，半躬身体主动伸出双手，“丁常务，您好！今日冒昧上门打扰了。”
丁常务很自然地伸出了右手与江天昊握握，笑着道：“欢迎江总这样有实力的商人来做客。请座！”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周科长退出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丁、江二人。
丁常务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想要的这块地，关注的人不少。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意向比较强的有三方。”
江天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朵竖了起来。
“一是海市国资委下属的一家国营轻工厂。”
丁常务伸出食指，“他们想要这块地，是想建一个新的生产基地。
但他们的资金状况不太好，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想走政府内部划拨的路子，给我们管委会出的价低得离谱，基本上就是象征性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事我们见多了”的无奈。
“说白了，他们就是想占便宜。但我们是新区管委会，不是老国企的后勤部。我们卖地是要创收的，不是给他们做慈善的。”
江天昊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家国企划掉了。
“第二方，”丁常务伸出中指，“是京都的一位。具体什么背景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是姓赵的，父辈在圈子里有些名气。
他也看中了这块地，想拿下来做房地产开发。
但他能调动的资金有限，想让我们管委会给他做担保，从银行贷款。已经有上面的人为其牵线。”
丁常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不屑，而是一种“你们这些红二代，以为天下是你们的”那种微妙的抵触。
“我们管委会不做这种担保。你懂我的意思。”
江天昊当然懂。
管委会给企业做担保，万一项目出了问题，银行找管委会追偿，到时候谁来兜底？
谁签字谁负责，谁担保谁兜底。这种风险，没有哪个领导愿意担。
“第三方，”丁常务伸出无名指，“是一家德国的车企。他们想在华建一个整车组装厂，看中了我们这块地。
德国人的方案倒是做得挺漂亮的，规划、设计、投资测算，厚厚的一沓，而且人家是真金白银，不需要我们担保，也不需要分期付款。”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但是，说实话，他们不是我们最心仪的对象。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建的是工厂。工厂能给新区带来什么？税收、就业，这些当然好，但是——他们要的，就是一块平地，几间厂房，一条生产线，这与我们对新区的定位不符。
我们要建的是海市的金融、商业中心，不是重工生产基地，要的是科技公司。
这块地，六百亩，陆家嘴最好的位置，如果给德国人建了工厂，将来我们想改都改不了，严重影响到政府对成立新区的定位。”
丁常务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天昊脸上，像是在说——你看，我们的难处就在这里。
后面几天，每天的生活轨迹简单到有些枯燥——早上七点起床，程月把早餐送进房间，他边吃边看当天的报纸；
八点半坐到书桌前，开始写那份关于陆家嘴地块的项目策划书；
中午十二点，程月准时敲门，提醒他吃饭；下
午两点继续写，写到六点；
晚饭后，他会在酒店的花园里走一走，透气，想事；
回来之后会电话处理一些集团事务，到了十点，然后洗漱，上床，闭眼，把白天想过的那些事情再在脑子里过一遍。
黄磊在酒店里闭门不出的时候，江天昊在外面跑断了腿。
管委会、规划局、国土局、外经贸委——这些衙门分布在市区的不同角落，有的在浦西，有的在浦东。
江天昊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有时候上午在浦西，中午在浦东，下午又回到浦西。
2月16日上午，江天昊又去了一趟新区管委会。
这次不是去送材料，也不是去问进度，而是去“坐坐”。
这是黄磊教他的——有些事，不能总是谈正事，要“坐坐”。
坐在那里，喝杯茶，聊聊天，让人家知道你这个人，记住你这个人，对你有好感。
下次再谈正事的时候，人家就不会把你当陌生人，不会跟你打官腔，不会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这是一种慢功夫，急不得，但没有它，很多事就是办不成。
江天昊这次“坐坐”的对象是管委会业务科室的负责人，姓周，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对业务很熟，对政策也吃得透。
江天昊从一开始，跟他已经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了，从最初的不认识，到后来递了名片、送了材料。
再到现在能坐下来喝茶聊天，这一步步走过来，江天昊花了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科长，这是我从浙省弄来的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知道你喜欢喝茶，带点您尝尝。”
江天昊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提袋，不大，里面装着两斤左右的茶叶。
茶叶是市面上中高档货，送出去不会太烫手，收下的人也不觉得欠人情。
周科长接过去，打开闻了闻，笑着点了点头：“嗯，香气不错！”
“知道科长爱喝茶，这茶叶您要是喝着觉得还行，明年我让他人多弄点。”
周科长把茶叶放在桌角，没有推辞。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茶叶收下无妨；推来推去的，反而见外。
“周科长，”江天昊端起茶杯，轻轻地转着杯沿，“上次我跟您提的那块地，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我这边老板催得紧，我也好回去有个交代。”
周科长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办公室里说话一向谨慎，但江天昊跟他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每句话都要斟酌半天了。
“江总，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我没有的决定权，不过我们分管领导今天有空，我可以引见一下，你直接向他汇报。”
江天昊自然知道这位周科长是办具体事务，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是无权做决定的，他能引见有话语权的分管领导，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连忙谢道：“那就太感谢周科长了，还请周科长在领导面前帮忙说话。”
周科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带着江天昊向五楼而去。
很快江天昊便见到了分管领导，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江总，这位是我们管委会的副区长丁常务。”又对丁常务介绍道：“领导，这位是江天昊江总，他想要拿下六号那块地。”周科长简单的为两人做了介绍。
江天昊上前两步，半躬身体主动伸出双手，“丁常务，您好！今日冒昧上门打扰了。”
丁常务很自然地伸出了右手与江天昊握握，笑着道：“欢迎江总这样有实力的商人来做客。请座！”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周科长退出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丁、江二人。
丁常务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想要的这块地，关注的人不少。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意向比较强的有三方。”
江天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朵竖了起来。
“一是海市国资委下属的一家国营轻工厂。”
丁常务伸出食指，“他们想要这块地，是想建一个新的生产基地。
但他们的资金状况不太好，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想走政府内部划拨的路子，给我们管委会出的价低得离谱，基本上就是象征性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事我们见多了”的无奈。
“说白了，他们就是想占便宜。但我们是新区管委会，不是老国企的后勤部。我们卖地是要创收的，不是给他们做慈善的。”
江天昊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家国企划掉了。
“第二方，”丁常务伸出中指，“是京都的一位。具体什么背景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是姓赵的，父辈在圈子里有些名气。
他也看中了这块地，想拿下来做房地产开发。
但他能调动的资金有限，想让我们管委会给他做担保，从银行贷款。已经有上面的人为其牵线。”
丁常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不屑，而是一种“你们这些红二代，以为天下是你们的”那种微妙的抵触。
“我们管委会不做这种担保。你懂我的意思。”
江天昊当然懂。
管委会给企业做担保，万一项目出了问题，银行找管委会追偿，到时候谁来兜底？
谁签字谁负责，谁担保谁兜底。这种风险，没有哪个领导愿意担。
“第三方，”丁常务伸出无名指，“是一家德国的车企。他们想在华建一个整车组装厂，看中了我们这块地。
德国人的方案倒是做得挺漂亮的，规划、设计、投资测算，厚厚的一沓，而且人家是真金白银，不需要我们担保，也不需要分期付款。”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但是，说实话，他们不是我们最心仪的对象。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建的是工厂。工厂能给新区带来什么？税收、就业，这些当然好，但是——他们要的，就是一块平地，几间厂房，一条生产线，这与我们对新区的定位不符。
我们要建的是海市的金融、商业中心，不是重工生产基地，要的是科技公司。
这块地，六百亩，陆家嘴最好的位置，如果给德国人建了工厂，将来我们想改都改不了，严重影响到政府对成立新区的定位。”
丁常务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天昊脸上，像是在说——你看，我们的难处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