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

    七成股份。

    坐在旁边的卫子明脸色有些发白。他低着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他知道唐昭会提条件,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赤裸裸——七成股份,五百万,按旭日电子现在的规模和品牌价值算,连半成都买不到。

    说白了,这就是明抢。

    他紧张地看了黄磊一眼,想知道老板会怎么应对。

    但黄磊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唐昭身边的几个人也都看着黄磊,表情各异。

    魏巡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黄磊答应了,自己能从这七成股份里分到多少。

    周建华双臂抱胸,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神不善地盯着黄磊,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恶犬。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今天就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

    李东则搓着手,手指互相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目光在黄磊和唐昭之间来回转,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磊身上。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嗡嗡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水晶吊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把各自的表情照得格外分明。

    黄磊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了一眼唐昭,又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几个人。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笑,也不是强撑场面的苦笑。

    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某种意味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一片清明,像是在看一出还没演完就已经猜到结局的戏。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于心的平静。

    唐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笑,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那个年轻人没有说任何过分的话,没有拍桌子,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

    但就是这个笑,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又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不想被看穿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似乎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魏巡的笑容僵了一瞬,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建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东停止了搓手,嘴巴微微张开,口香糖忘了嚼。

    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水晶吊灯的光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个包间在放邓丽君的歌,软绵绵的调子飘过来,与这包间里凝固的空气格格不入。

    唐昭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

    他盯着黄磊,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读到——那双眼睛清亮、平静,像山间的深潭,看不见底。

    沉默而又紧张的气氛在包间里蔓延开来,像水渗进沙子,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滴答”,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替谁数着什么。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黄磊笑过之后,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平静。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时间在沉默中艰难地爬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每一秒都抻得很长很长。

    唐昭的手指早就停止了敲击桌面。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收着,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不接话,不急不躁,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这种安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让人不舒服。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拍桌子、瞪眼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也见过太多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像黄磊这样,在被逼到墙角之后还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慌不忙地笑着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魏巡推了推眼镜,试图从镜片后面捕捉黄磊的表情变化,但那张年轻的脸像一块没有波纹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算有点产业有点钱,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建华的手臂重新抱回了胸前,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些。

    他不是怕,是燥。这种不上不下的对峙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宁可黄磊跳起来骂两句,也好过这样闷着。

    李东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口香糖早就忘了嚼,就那样含在嘴里,像一团嚼过的纸浆。

    黄磊的目光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不紧不慢地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从唐昭到魏巡,从魏巡到周建华,从周建华到李东。

    那目光不急不躁,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脸上,像一束光,照得人无处躲藏。

    每扫过一个人,那人的表情就会不自觉地僵一下,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连底裤都被看穿了。

    扫完一圈,黄磊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闲话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唐三公子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昭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既然你看上了黄某的产业,想必事先一定有所了解——旭日电子目前的固定资产、生产线、技术专利、品牌价值,加起来值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有数。难道唐三公子认为,我的旭日电子连两千万都不值?”

    这话一出,唐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黄磊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还是说,唐三公子认为,就凭你几句话,就想拿走黄某手中价值几个亿的产业?”

    几个亿。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包间里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唐昭的面色沉了下去。不是那种微微不悦的阴沉,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沉——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深深地凹下去,眼睛里的光变得又冷又硬,像两块淬了火的石头。

    魏巡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他知道旭日电子值钱,但“几个亿”这个数字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如果真的值几个亿,那五百万拿七成股份,这事这就真得上上心,办成了怎么也得分个几千万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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