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厅里面。
赵副区长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孙副科长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像是脖子上压了什么东西，快要抬不起来了。
他身后那几个稽查员，有的在低头收拾东西，有的在假装看账本，有的干脆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卫子明在赵副区长上去之后，便退到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他的表情平静，姿态从容，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眼睛很亮——和黄磊一样亮。
他回头看了黄磊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没有交流，不需要交流。
黄磊微微侧身，转向李副市长，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李市长，会议室在三楼，咱们先上去坐坐？这边的事情，让子明处理就好。”
他说“这边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副市长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考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个年轻人的审视重新评估。
“今天这一幕也许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故意为之，”不过又转念一想，毕竟是私营企业，面对职能部门的刁难，也许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李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上去吧。”语气虽然平淡，但随行的官员心中明白，领导内心之中，此刻肯定无比的愤怒。
他引进的企业，还是个发展得非常不错的企业，在追加十亿投资这个关键的时候，在他参观考察期间，竟然碰上税务稽查。
关键是还威胁企业，封账、罚款？这简直打他的脸，如何不让他愤怒。
他抬脚迈上了台阶，步伐沉稳，和来时一样。
但他走到了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副区长一眼。
“老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处理好之后，上来。”
几个字。处理好之后，上来。
没有说处理什么，没有说怎么处理，没有说要处理到什么程度，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但赵副区长听得懂——李副市长要的不是一个解释，不是一个借口，不是一个临时抱佛脚的补救方案。
他要的是一个结果：这件事，你给我摆平。税务的人，你给我弄走。
旭日电子这个十亿投资的项目，不能因为今天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赵副区长在身后重重地应了一声：“李市长放心，我马上处理！”
李副市长没有再回头，大步走进了大厅，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黄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急不缓。经过卫子明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步，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但卫子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大厅，上了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赵副区长站在孙副科长面前，背对着楼梯口，双手叉在腰上——和刚才孙副科长叉腰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他的叉腰，不是发火，而是在努力地、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你们，”赵副区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孙副科长和几个稽查员能听到，但那低里面藏着的火，足以把整间会议室烧成灰烬，“立刻给我收东西，走人。”
孙副科长的嘴唇动了动：“赵区长，我们这是例行——”孙副科长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
赵副区长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了，“我说走人！”赵副区长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度，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楼上的人。
他的眼睛瞪着孙副科长，眼白上布着几根红血丝，“账本，放下。人，出去。车，开走。
十分钟之内，我不想在这栋楼里再看到任何一个穿这身衣服的人！听明白没有！”
孙副科长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转身走进会议室，声音哑得像砂纸：“收拾东西，走。”
会议室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推动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卫子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大概五分钟，孙副科长带着他的人，低着头，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经过卫子明身边的时候，孙副科长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卫子明已经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只留下一个不紧不慢的背影。
孙副科长站在大厅里，他的脸色灰败，额头的汗还没干，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制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神难安的感觉。
他低下头，带着他的人，穿过大厅，走出玻璃门，走进十月的阳光里。
门口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着，花瓣落了几片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拂了拂，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两辆白色桑塔纳发动了引擎，缓缓驶出园区大门，汇入了中山大道的车流中。
尾灯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二楼会议室里，李副市长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
黄磊坐在他对面，正在给他倒茶。茶汤金黄，香气氤氲，是今年春天的新茶，黄磊特意从香江带回来的。
“李市长，喝茶。”黄磊双手把茶杯递过去，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在车间里、在工地上、在大厅门口，一模一样——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李副市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黄磊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里有很多东西——有对刚才楼下那一幕的心知肚明，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处事方式的认可，也有一种“咱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黄总，”李副市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些，但轻松里面藏着一层认真，“今天来，主要就是听你汇报二期工程的详细规划。
楼下那些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有市里、区里在，不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小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黄磊笑着点了点头：“有李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旭日一定集中精力搞好生产、搞好建设，不辜负市里的期望。”
他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杯金黄的茶汤里，落在黄磊平静的、带着一丝微笑的脸上。
楼下的桂花香飘上来，和茶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远处的打桩机还在“咚咚咚”地响着，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不会停下来的、坚定的心跳。
赵副区长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孙副科长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像是脖子上压了什么东西，快要抬不起来了。
他身后那几个稽查员，有的在低头收拾东西，有的在假装看账本，有的干脆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卫子明在赵副区长上去之后，便退到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他的表情平静，姿态从容，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眼睛很亮——和黄磊一样亮。
他回头看了黄磊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没有交流，不需要交流。
黄磊微微侧身，转向李副市长，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李市长，会议室在三楼，咱们先上去坐坐？这边的事情，让子明处理就好。”
他说“这边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副市长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考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个年轻人的审视重新评估。
“今天这一幕也许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故意为之，”不过又转念一想，毕竟是私营企业，面对职能部门的刁难，也许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李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上去吧。”语气虽然平淡，但随行的官员心中明白，领导内心之中，此刻肯定无比的愤怒。
他引进的企业，还是个发展得非常不错的企业，在追加十亿投资这个关键的时候，在他参观考察期间，竟然碰上税务稽查。
关键是还威胁企业，封账、罚款？这简直打他的脸，如何不让他愤怒。
他抬脚迈上了台阶，步伐沉稳，和来时一样。
但他走到了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副区长一眼。
“老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处理好之后，上来。”
几个字。处理好之后，上来。
没有说处理什么，没有说怎么处理，没有说要处理到什么程度，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但赵副区长听得懂——李副市长要的不是一个解释，不是一个借口，不是一个临时抱佛脚的补救方案。
他要的是一个结果：这件事，你给我摆平。税务的人，你给我弄走。
旭日电子这个十亿投资的项目，不能因为今天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赵副区长在身后重重地应了一声：“李市长放心，我马上处理！”
李副市长没有再回头，大步走进了大厅，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黄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急不缓。经过卫子明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步，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但卫子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大厅，上了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赵副区长站在孙副科长面前，背对着楼梯口，双手叉在腰上——和刚才孙副科长叉腰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他的叉腰，不是发火，而是在努力地、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你们，”赵副区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孙副科长和几个稽查员能听到，但那低里面藏着的火，足以把整间会议室烧成灰烬，“立刻给我收东西，走人。”
孙副科长的嘴唇动了动：“赵区长，我们这是例行——”孙副科长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
赵副区长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打断了，“我说走人！”赵副区长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度，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楼上的人。
他的眼睛瞪着孙副科长，眼白上布着几根红血丝，“账本，放下。人，出去。车，开走。
十分钟之内，我不想在这栋楼里再看到任何一个穿这身衣服的人！听明白没有！”
孙副科长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转身走进会议室，声音哑得像砂纸：“收拾东西，走。”
会议室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推动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卫子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大概五分钟，孙副科长带着他的人，低着头，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经过卫子明身边的时候，孙副科长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卫子明已经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只留下一个不紧不慢的背影。
孙副科长站在大厅里，他的脸色灰败，额头的汗还没干，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制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神难安的感觉。
他低下头，带着他的人，穿过大厅，走出玻璃门，走进十月的阳光里。
门口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着，花瓣落了几片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拂了拂，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两辆白色桑塔纳发动了引擎，缓缓驶出园区大门，汇入了中山大道的车流中。
尾灯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二楼会议室里，李副市长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
黄磊坐在他对面，正在给他倒茶。茶汤金黄，香气氤氲，是今年春天的新茶，黄磊特意从香江带回来的。
“李市长，喝茶。”黄磊双手把茶杯递过去，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在车间里、在工地上、在大厅门口，一模一样——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李副市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黄磊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里有很多东西——有对刚才楼下那一幕的心知肚明，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处事方式的认可，也有一种“咱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黄总，”李副市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些，但轻松里面藏着一层认真，“今天来，主要就是听你汇报二期工程的详细规划。
楼下那些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有市里、区里在，不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小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黄磊笑着点了点头：“有李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旭日一定集中精力搞好生产、搞好建设，不辜负市里的期望。”
他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杯金黄的茶汤里，落在黄磊平静的、带着一丝微笑的脸上。
楼下的桂花香飘上来，和茶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远处的打桩机还在“咚咚咚”地响着，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不会停下来的、坚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