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目标,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问题,要花多少钱?瓦吉特要多少钱才愿意转让梅吉翁油田。

    黄磊合上资料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算账的框架。

    首先是收购成本——瓦吉特家族会开出什么价?

    他回忆着阿克夫谈判时的神态和语气。对方反复强调“取决于黄先生的资金实力”,这意味着他们的心理预期有弹性,但也意味着他们知道这块资产的价值。

    秋明油田70%的所有权,梅吉翁是核心产区之一,瓦吉特不可能贱卖。

    但他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俄罗斯经济深陷泥潭,卢布每天都在贬值,政府财政濒临崩溃,休克疗法让整个国家陷入半瘫痪状态。

    那些在国际上价值连城的石油资源,在现在的俄罗斯,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被出售。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读过的一段资料,九十年代中期,俄罗斯将价值超过500亿美元的石油资源以白菜价出售,实际收益只有5亿美元。这不是夸张,是血淋淋的历史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买家支付的是美元现金,因为卖家急需用钱发工资、买设备、稳定民心,因为整个市场都陷入恐慌性抛售,因为没有人知道俄罗斯的明天会怎样。

    在这个时间点,手握美元现金的他,拥有着超乎寻常的议价权。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计算。

    以梅吉翁剩余可采储量8到10亿吨计,即使按每吨储量作价低得离谱的标准,比如每吨储量作价1美元——这是白菜价中的白菜价,接近白送——总价也在8到10亿美元。

    但考虑到梅吉翁的优质属性,以及瓦吉特家族的心理价位,他预计对方的开价可能在15到20亿美元区间。同时也给他留下了巨额的利润空间。

    如果对方要价在这个范围之内,他有谈判的空间。

    如果对方要价更高,他可以用物资抵款作为筹码——食品、服装、日用品,这些在现在的俄罗斯比美元本身更受欢迎,而他有完整的供应链支持。

    当然也有可能会采用入股的形式,但会让黄磊做为控股方,否则他们也担心黄磊不会掏钱。

    收购成本之外,还有后续投入所需的资金。

    资料显示,梅吉翁油田开发于六十年代,至今已三十余年。

    虽然含水率上升速度慢于同类油田,但设备老化是必然的。

    油井需要维修,管道需要更换,泵站需要更新,这些都是钱。

    他在便签纸上另起一行,设备更新、日常维护、人员工资、税费缴纳……保守估计,拿下油田后的头两年,至少需要再投入2到3亿美元进行改造和运营。

    两项相加,总投入可能在17到23亿美元之间。

    他停下笔,看着这个数字。二十亿美元左右。

    以他目前的资金实力,这笔钱拿得出来,也不会伤筋动骨,但绝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这笔投资回报周期长,且风险巨大——不仅仅是商业风险,还有政治风险。

    他的思绪飘向另一个方向——那些他前世读过的资料,此刻正在脑海中翻涌。

    霍多尔科夫斯基,1996年以3.09亿美元拿下尤科斯78%的股份,而这家公司的实际估值超过50亿美元。

    别列佐夫斯基,以1亿美元收购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实际估值约30亿美元。

    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60%的股份,以2000万美元的超低价出售,实际市价约1190亿美元。

    这些都是公开的历史。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俄罗斯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正以令人窒息的价格流向私人腰包。

    而那些拿到资源的人,后来被称为“寡头”,再后来,其中一些人进了监狱,一些人流亡国外,一些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合上便签纸,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梅吉翁的位置。

    如果按照那些历史案例的比例,他现在要拿下的这块油田,未来的价值可能远超他付出的成本。

    但关键不在于他付出多少,而在于他如何确保这份资产在未来不会成为烫手山芋。

    黄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莫斯科的夜色,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仿佛看到了更远的东方——西伯利亚那片茫茫雪原,以及雪原之下沉睡的黑金。

    他要的不是成为俄罗斯寡头。他要的是在全球能源版图上钉下一颗钉子。

    有了梅吉翁,他就有了稳定的石油来源。

    这些石油可以销往欧洲,可以运回国内,可以作为未来进入中东石油市场的敲门砖。

    更重要的是,在未来的国际能源博弈中,他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但前提是,他必须活着拿到这份资产,并且活着守住它。

    他想起两天前对关雅芝的叮嘱,不参与政治,不站队,不和任何政治势力深度绑定。

    瓦吉特家族的承诺是实力的保证,但他知道,实力是会变化的。

    一旦普大帝那样的强人上台,一旦那些现在呼风唤雨的寡头被清算,他必须确保自己不在那个名单上。

    所以,他要的不只是油田,而是一个安全的退出机制。

    他回到书桌前,再次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要点。

    第一,交易必须合法合规。 聘请国际律所起草合同,在俄罗斯政府相关部门备案,走完所有法定程序。

    这不是为了在俄罗斯法庭上打赢官司——在动荡时期,法律可能靠不住——而是为了给未来留下可追溯的法律基础,至少在国际仲裁中能站得住脚。

    第二,绑定当地利益。 设立社会福利基金,把油田利润和汉特-曼西斯克自治区老百姓的利益直接挂钩。

    这样,即使莫斯科高层变动,当地居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剥夺他们的利益来源。这是民意基础,也是防火墙。

    第三,控制投入规模。 不超过20亿美元的总投入,留足资金余量。

    这样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比如被迫放弃油田——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内。二十亿美元,他输得起。

    第四,准备退路。 如果将来俄罗斯政局变化,必须撤出,要有一条干净的退路。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就要保持资产的独立性,不和其他俄罗斯利益方深度捆绑,不成为任何人的“自己人”。

    第五点便是拿出部分利润继续投资在民生项目上,让那位普大帝看到他不是单纯的资本家,赚钱的同时也在为这个国家的发展做着贡献。

    写完这五条,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关雅芝会开始寻找石油开采方面的专业技术人才。

    而他,将继续研究这些资料,挑选备用方案,为即将到来的正式谈判做好万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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